
俗话说:“打喷嚏,有人想”。读到《邶风·终风》时才知道,早在三千年前的周朝便已有这种说法,全诗如下: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白话译文为:
狂风骤起气势暴,见我便来嬉玩笑。戏谑放荡态轻佻,我心暗自生忧恼。
狂风卷起漫天尘,盼你肯来伴我身。如今断了往来路,绵长思念绕我心。
狂风阵阵天昏暗,转眼阴云又弥漫。醒着难眠长夜苦,念你之时打喷嚏。
天色沉沉阴云厚,雷声隐隐耳边吼。长夜辗转难入梦,苦苦相思锁心头。
此诗描写了一位被丈夫玩弄嘲笑后又遭遗弃的女子,表达了她既恨又爱的复杂心理。第一章连用谑、浪、笑、敖四个动词描摹男子的纵情与放荡,二人相处之时虽有短暂欢愉,可一句“中心是悼”,已然透出女子内心深处,对日后遭到遗弃的隐忧。第二章写被弃之后的思念与绝望:“惠然肯来”,是疑惑之中藏着一丝盼望;“莫往莫来”,是认清现实后的绝望;“悠悠我思”顺势转入深沉绵长的思念,开启后面两章的抒情。三、四两章则着力铺写思念之深重:“寤言不寐”直写自身长夜难眠;“愿言则嚏”“愿言则怀”是从对方着笔,设想男子是否也在思念自己。
全诗笔法曲折,情思几经起伏,把那种既怨又恋、明知无望却难以割舍的矛盾心境刻画得入木三分。其采用的艺术手法自然流畅,如以天气喻人性:用狂风、阴霾、昏暗、雷声层层递进,既象征丈夫脾气的狂荡暴戾,也映衬女子晦暗郁闷的心情,画面感极强。再如比兴手法:各章以“终风”起兴,狂风疾走、尘土飞扬、日月无光、雷声隐隐的场景,衬托出女主人公悲惨的命运。还有重章叠句之法:四章结构紧凑,每章仅换少量词语,在反复咏唱中将情感层层加深,韵律优美。
而“愿言则嚏”这个浪漫民俗,也被后世文人不断化用进诗词。像苏轼《元日过丹阳,明日立春,寄鲁元翰》写下“晓来频嚏为何人”,清晨连连打喷嚏,便猜想远方友人正在惦念自己,把这古老习俗写得灵动风趣。更有意思的是辛弃疾在《谒金门·和陈提干》中,还为喷嚏取了个拟声雅称“阿鹊”,词末叹道:“因甚无个阿鹊地,没工夫说里”,意思是我不曾打一个喷嚏,想来是你没有空闲惦记我。
古人相信,若是有人在远方惦念自己,便会打喷嚏,《终风》正是这一民俗最早的文字记载。而后世又衍生出俗语“一想二骂三念叨”,意为打一个喷嚏是有人想,打两个是有人骂,三个是有人在念叨。其实打喷嚏源于鼻腔受到刺激产生的生理反应,至于它缘何成为思念的“高级梗”则没有文献记载,但其早已超越了生理现象本身,成为一种文化符号和情感纽带,承载了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牵挂。一句“愿言则嚏”寄相思,跨越三千载岁月,依托这首《终风》流传至今,为俗世生活添了一份诗意。
2026.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