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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晾衣绳下震动时,我正蹲在地上捡那条红肚兜。风刚停,布料软软地贴在睡裤上,像一场仓促的拥抱。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母亲。
我拍了拍灰,接通。
“小满,”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早起的沙哑,“你阳台……是不是挂了红肚兜?”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梦见了。”她顿了顿,“梦见你外公站在老宅天井里,指着晾衣绳说:‘红线动了,婚事近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布,阳光正照在上面,红得发烫。
“妈,您别神神叨叨的,”我笑,“那玩意儿就是您寄来辟邪的,我洗了晾着,风吹掉了而已。”
“不是而已。”她语气忽然认真,“你外公临终前说过,林家女人的姻缘,从不靠媒人,靠风、靠线、靠一件红肚兜。你妈我当年,也是在晾衣服时,被你爸捡到了飘走的围巾,才有了后来。”
我怔住。这还是第一次,她把“红肚兜”和“姻缘”直接连在一起。
“所以您寄这个,不是为了招桃花,是……为了应验?”
“是等风。”她轻声说,“等一个能接住你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又问:“你昨天说要见那个银行男,见了吗?”
“还没……”我犹豫,“我总觉得,不该是因为您催,我就去见。”
“我不是催,”她叹气,“我是怕你等太久,等到风都停了,人还在等那个不会来的人。”
我望着阳台空寂的晾衣绳,忽然想起陈砚肩头落着红肚兜的画面。
“妈,”我轻声说,“我可能……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怎么奇怪?”
“他出现在我画里,可我从没见过他。他外公叫陈守真,和外公是旧识。他随身带一把旧伞,伞面银线会动,像在画《百人晾衣图》。他跟我说,他是风带来的。”
母亲在那头笑了:“你外公当年也这么说——‘缘线试风,三世始逢’,他等了一辈子,才等到你外婆晾衣服时,风吹来了她的手帕。”
我心头一震:“您知道这句话?”
“我当然知道。”她声音温柔,“因为那条手帕,就是你外公用红肚兜改的。”
我猛地抬头,阳光刺眼,晾衣绳在风中轻晃,像一条苏醒的红线。
“小满,”母亲说,“去见他吧。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心里那个等风的人。”
电话挂断,我站在阳台上,心跳如鼓。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是陈砚。
“我在你楼下。”他说,“带了伞。今天有风,怕你晾的衣服又被吹走。”
我探头下望,他站在梧桐树影里,撑着那把银线旧伞,肩头落着一片槐花瓣。
“你来干嘛?”我问。
“来接你去看一场风。”他抬头,眼神清亮,“老宅的铜铃,刚刚自己响了。我梦见你外公,说‘第六章,该翻篇了’。”
我抓起外套冲下楼。
他递给我一把伞——不是那把旧的,而是一把新制的油纸伞,伞面绘着《百人晾衣图》,中央空缺处,嵌着一张小素描:我和他站在晾衣绳下,风正掀起红肚兜。
“这是我画的。”他说,“昨晚突然想画,笔都不受控。”
我望着画,指尖发颤:“这场景……还没发生。”
“可它已经在等了。”他牵起我的手,“就像你外公等外婆,我外公等你外公,而我,等你。”
风起,油纸伞缓缓撑开,伞面《百人晾衣图》上的衣裳轻轻晃动,仿佛无数个林家与陈家的女人,在风中晾晒着她们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