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明这座城市里,我最多算是个过客,一个短暂停留的游者。可和欢欢走在一起时,我却没有一点游者的心态。相反,我觉得这座城市忽然变得可以安放人心。也许一个地方之所以让人留恋,并不只是因为风景,而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你挂念的人。
天渐渐暗了下来,天空飘起了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落在路灯下,像给街道蒙了一层柔软的光。我们没有急着躲雨,反倒喜欢在这样的雨里慢慢走。因为身边有欢欢,连潮湿的晚风都变得温柔,这雨或许就是我俩的伴舞。
“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忽然想起回程的车票。
“什么?快说,别卖关子。”欢欢笑着看我。
“去宁州那趟车,我们和你们不在同一个车厢。”
“是同一趟火车吗?”她追问,眼睛里还带着满满的期待。
“那当然是。”
“那就好啦,大海小朋友。”她松了一口气,“只要在同一趟车上,不就能见到面了吗?”
“要是在同一个车厢,距离就更近了。”
“只要心在一起,空间距离又算得了什么?”
她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却在我心里激起浪花。我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正在闪烁。公园里出来的人群也朝这边涌来,伞面挨着伞面,脚步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对了,离开昆明后,你有想我吗?”欢欢忽然问。
“当然想。”我说,“还想过给你打电话。”
“那为什么最后没打?”
“怕打扰你,也怕尴尬,更怕太唐突。”
“你这小孩,心思还蛮细腻的。”
“快跑。”
绿灯读秒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变红。我拉着欢欢跑了起来。人群也跟着跑,像一群被红灯追赶的流浪者。跑过马路后,我们又慢了下来,继续享受这座城市夜晚的散步。
“你和你姑姑为什么不直接去宁州,而是先去杭州?”我问。
“放心吧,宁州也会去,只是晚一两天。”欢欢说,“我们先去杭州和我姑父汇合。他一个人在杭州打工,也想送我去上大学。”
“你姑姑他们对你真好。”
“从十岁开始,就是他们把我养大。他们没有孩子,把我当亲闺女一样。”
“真好啊。”我由衷地说。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青旅楼下。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欢欢停下脚步。
“今天不是你值班?”
“不是,这份工作已经辞了。马上要开学了。”
我上楼时,她站在楼下,微笑着向我挥手。可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我忽然想到她要一个人回家,心里又不安起来。刚走到楼梯口,我便转身跑下楼,追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这里我熟。你才是游客。”
“可天已经黑了,我有点担心。”
“小傻瓜,不用担心。我是本地人,这条路我走了很多次。”
说着,她握住我的手,像是在让我放心。
“那好吧。”我只好停下来,“我看着你走。”
我站在青旅门口,看着欢欢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幕里,从来没有这样不舍过。可我又不敢再追上去。明明第二天我们就要坐同一趟火车离开昆明,可这一刻,我还是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想念。难道爱情就是这个模样?我自己也拿捏不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才回到青旅大厅,上楼回了房间。
“大海,约会是什么感觉?”杨立刻抬头问。
“小夏他们呢?”我发现荣和小夏不在房间。
“出去买吃的了。别岔开话题,说说看,什么感觉?”
“等你约经历过,你就知道了,每个人感受都不一样吧。”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忽然想起欢欢鼓励我按自己的心意选择文理。文理选科这件事,她像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我越来越确信,回去后要找老钱好好谈谈,让他帮我做做我妈的工作。这样,我或许就能继续留在老樊的班上。
“是幸福美好的感觉吧。”杨放下手里的书。
“嗯。”我想了想,“更像是一种安定。心落下来了,很满足。”
其实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我只是单纯地感到安定,像游子归家。之前悬在心里的情愫,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躺到床上后,我才细细体会这种心绪的变化。难怪这些天我一直惦念欢欢。从上次离开昆明开始,那份情愫就萦绕在心头,只是一路上事情太多,我没有时间认真梳理,也假装没有看见它。直到今天,我们再次见面,彼此说出心意,那份挂念才真正被安放下来。
我想,这就是情感的安放。
这种挂念,和我想念老钱、想念我妈并不一样。它更欢喜,也更柔软,却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牵动人心。我一时半会说不清其中的细微之处,只是直觉告诉我,这份情感需要慢慢体会,也需要认真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