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成长在一个特别的家庭里。要不是这次在公园里慢慢散步,我不会知道她从十岁开始就失去了父母。至于她父母究竟是离世,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离开,这些细节我没敢追问。
有些伤口,别人愿意说到哪里,我们就听到哪里。再往里问,就不是关心,而是冒犯。
我更关心的是,她即将成为大学生这件事。用她自己的话说,高中那几年,她努力学习的目标很简单:离开这个城市,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也许很多年轻人都有过这样的念头,想离开熟悉的街道,离开长辈的目光,找到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当我问起文理分科时,才知道欢欢也是一个纯粹的理科生。她身边不少人劝她学文科,因为在许多人印象里,女生学文科似乎更自然,也更“合适”。可欢欢说,她不想为了讨好世俗的眼光而委屈自己。
她说出这句话时,我忽然觉得,她比我勇敢得多。至少她敢把自己的选择握在手里。而我呢,一直被父母的期待、老师的评价和周围人的眼光推着走。
“对了,大海,你选的是文科还是理科?”欢欢问我。
“理科。”
“是你自己选的吗?”
“你问到点子上了。”我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奈,“是我妈选的。她说男生就该学理科。”
“看来这并不全是你的意愿。”欢欢看着我,“你其实想选文科,对吗?”
“被你说中了。”
“那你自己想学文科,就去学文科。”她说得很直接,“别被别人的眼光困住。”
“真的吗?”我竟有些不敢相信。
其实自从上次遇到艾老师他们之后,我已经开始动摇。只是我一直没有真正下定决心。欢欢的话像最后一阵风,把我心里那扇犹豫很久的门推开了。
我为什么要活在世俗的眼光里?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为什么要把我妈的理想当成自己的方向?
这些问题以前也冒出来过,只是我不敢认真面对。可这一刻,让我安定下来的,只有自己的热爱。我喜欢历史,也喜欢地理。这种喜欢足够支撑我走过接下来的两年,甚至更远的大学生活。至少,那会是我自己的选择。
荣常说,旅行最重要的是拥有选择的主动权。我们可以有目的地,但如果有人按着我们的头,非要我们去某个地方,我们反而会觉得人生无趣。那时我们宁愿换一个方向,也要保住自己选择的自由。
原来学习也是一样。目的地重要,可更重要的是,那是不是我自己想去的地方。欢欢的话把我点醒了。
这时,我们已经快走到青旅门口。
“换成是我,我一定遵循自己的内心。”欢欢说。
“谢谢你,欢欢。”我认真地说,“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了。”
“那就好。”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那就好。”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不是被人安排,也不是被人说服,而是终于有人认真听见了我心里的声音。
“既然你也要去宁州,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呢?”我忽然提议。
“和你们一起?”欢欢愣了一下,“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我以前倒没有想过。”
被我这么一问,她才像忽然意识到,离开学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启程去宁州也成了她眼前必须决定的事。
“怎么,你是想着让姑姑送你去?”我问。
“我姑肯定会不放心。”欢欢说,“不过如果我坚持自己一个人去,她应该也会同意。这些年,只要是我认真决定的事,她都会努力支持我。”
她停了停,又补充:“不过以前还真没想过和你们一起走。让我再想一想。反正你们还没出发吧?不是说还要在昆明玩几天吗?”
“是,原本打算玩一天。”我说,“不过你要是加入,我们可以再晚一点出发。这事好商量。但决定还是宜早不宜迟。”
“你先上楼,早点休息。”欢欢说,“明早我给你们答复。”
这时我们已经走进青旅。欢欢站在楼下,看着我往楼上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幸好这段时间没有旅客来住宿,不然占用她这么久,我心里多少会有些愧疚。
“明天见。”我说。
“明天见。”她回答。
我上楼时,心里一直想着她明早的答复。我们的队伍已经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如果欢欢也加入,那就不只是人数变多了。那意味着,这趟回宁州的路,又多了一个真正愿意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