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祁连山来,裹着沙粒,抽打在李青山古铜色的脸上。他眯着眼,望向远处那片新栽的梭梭林。一抹淡到几乎看不清的绿意,正从黄沙里倔强地探出头来。
“李队长,快来看!”年轻队员小赵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李青山大步走过去,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拂开浮沙。一簇嫩芽蜷在沙土中,根须已紧紧抓住了底下残存的一丝湿气。
“活了。”他吐出两个字,嘴角有极轻微的牵动。
三年前,李青山带着队伍来到这片叫“野狐滩”的沙地时,这里只有流沙和风声。第一年种下的苗,十之八九没能熬过春天。有人打起退堂鼓,李青山没多话,只是把铺盖卷搬到了最靠前的观察点,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我不退。
第二年开始,他们用麦草在沙地上扎出一方方格子,像给大地穿上了甲胄。风沙被锁住,成活率眼见着攀升。到今年这第三批苗,终于在这片被风沙统治了太久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傍晚,炊烟从营地升起。李青山独自走上沙梁,风扯着他的衣襟。他想起父亲,那位一辈子与风沙搏斗的老林业工,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喉咙里咯咯作响,最后只说出两个字:“接着……干。”
身后传来年轻人的笑声,他们在用铁锹敲着铁桶,不成调地吼着歌,那声音莽撞而充满生机。
第二天清晨,李青山扛起铁锹,走到沙地边缘,用脚步丈量出新的边界。
“今天,我们再向北推进五百米。”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稳稳楔进风里。
生生不息的,是沙地上年年新发的绿意,更是人心里那口不肯服软的气。这口气鼓着风,迎着沙,在无垠的荒凉里,为后来人踏出第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