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趣事
城市禁止燃放烟花的第三年,除夕夜静得像个哑巴。窗外只有路灯惨白的光,衬得家里满墙年画红得有些刺目。我盯着那些印刷出来的“福”字,突然觉得,年的味道,大概就是这样一年年从窗缝里漏光的。
爷爷默默从柜底抽出红纸和一方蒙尘的砚台。“年味不是看来的,”他把毛笔递给我,粗糙的掌心有墨一样的茧,“是写出来的。”
墨在砚上化开时,像一滴浓缩的夜。我蘸得太饱,第一笔下去,“春”字头上立刻肿起一团黑云。爷爷没说话,只握住我发抖的手。他的体温从苍老的手背渗过来,让我想起小时候被他牵过马路的感觉。
笔锋在他的引导下苏醒了。侧锋铺开时,像老鹰稳稳展开的翼;中锋行笔时,是竹节拔节的劲挺。墨迹在红纸上呼吸,带着松烟细微的颗粒感——那是一种印刷体永远不会有的、活着的纹理。
“你太爷爷说,”爷爷的声音很轻,像在怕惊动笔尖的墨,“墨里有松魂,所以能千年不褪。人呐,也得有点撑得住时间的东西。”
我忽然懂了。这些年我们抱怨消失的年味,或许从来不是烟花或锣鼓,而是一双手传给另一双手的温度。当我的“福”字终于完成,最后一个点如瓜子轻轻磕在纸上时,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零点到了。没有爆竹,但满屋未干的春联正静静地散发墨香。那香气沉甸甸的,落在心上,却比所有转瞬即逝的绚烂都更接近永恒。
年味从未消失。它只是从天上回到了人间,从一声巨响缕需要俯身才能闻见的、墨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