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顶山上新来了两个妖怪,自称金角银角,而山下人唤山上“金爷”“银爷”,声口里带着三分怯,七分惯,仿佛这般叫着,灾祸便绕道而行。
金爷银爷贪财,山下有些人送了些金银,靠着平顶山为虎作伥,乡里便乌烟瘴气。这毕竟不是正经神仙,故而时常有人求神拜佛铲除妖患,三柱清香直上云头,凡人不得见,那云里隐约是金银二色。
后来人们发现那些求神拜佛的人已许久不见了,待到“使者”传话,才晓得这便是金爷的法宝——羊脂玉净瓶。又差人警告,若是再见乡里半点青烟,且到玉净瓶里化脓水。
只不过凡人众多,自有将生死看淡的勇士,杀不尽又除不完,捣不碎亦揉不烂,一时间何止平顶山下,方圆百里皆有议论而起。金银二妖也怯也怕。不过议论声大,法宝威能却不可小觑。
只见一道紫金光芒从平顶山上飞跃出,悠悠众口顷刻间缠上了丝线,半点声音不得出。
金角的“七星剑”更妙,凛凛寒光闪烁天际,人人头上悬剑,众“使者”便带着协议而来,逼着村民咬破手指摁下手印,稍有踟躇,悬剑立刻刺破头颅,一时间小小村落血流成河。
我曾入平顶山送些吃食,那金银二位大王的洞府富丽堂皇,粉墙贴黄纸,朱砂印文书,正堂背后太极图高悬而立,又有走笔龙蛇铁钩银划题字——“急急如律令”
不禁暗想:这律令究竟律谁?
律百姓有苦不得言,律豪强有利成自然?
我下山时暮色四合,山顶华灯次第亮起,猩红如血。
归途又闻人叹息:“忍罢,横竖能活下。”
我却知有些苦难,愈忍愈痛——如玉净瓶封口之人,化作脓水也说不出苦;似紫金葫芦禁声之语,也传不进该听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