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以为换了个地方囚禁,却不知这座新囚笼的名字,叫做‘他的羽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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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在前朝时是皇家禁地,矗立在都城西北角的鹿鸣山上,高九丈九尺,取“九九极数,上通天道”之意。大晟立国后,此地因“过于阴邪”被封闭,七年无人踏足。
当厉寒渊抱着依旧虚弱的云夙踏进观星台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灰尘,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时间凝固的寂静。
三层木构楼阁,飞檐翘角,每层檐角都悬挂着青铜风铃,只是铃舌早已锈死,风吹过时只发出沉闷的呜咽。楼内空旷,一层是巨大的星象仪盘,二层是藏书阁,三层才是真正的“观星室”——四面开窗,头顶是活动的琉璃穹顶,可以推开观天。
“比祭坛好。”云夙在厉寒渊怀里轻声说,眼睛打量着四周,“至少…有床。”
的确有床。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锦被绣枕,虽然蒙尘七年,但质地依旧华贵。厉寒渊将她放在床上,转身推开窗户。
积尘飞扬,阳光涌入。
窗外是连绵的青山,远处都城炊烟袅袅,更远处,一条大江如银带般蜿蜒而去。
“这里能看到整座都城。”厉寒渊说,“也能看到…北边。”
云夙知道他在说什么。
北边,是北漠的方向。
“陛下让我住在这里,是想让我随时看着拓跋弘什么时候打过来?”她扯了扯嘴角,“真是物尽其用。”
厉寒渊没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圣旨,放在她手边。
云夙展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所有珍贵药材任我取用?陛下…这么大方?”
“他需要你活着。”厉寒渊转身看她,“至少在拓跋弘南下之前,你需要活着,并且有力量上战场。”
云夙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所以我还是工具。只是换了个主人,换了个地方。”
“你不是工具。”厉寒渊忽然说。
云夙一愣。
厉寒渊走到床边,单膝蹲下,与她平视:“你是云夙。是那个在祭坛上对我说‘将军,你三年后会死’的人;是那个用心头血救我,把自己命交给我的人;是那个…会因为我一句‘桂花糕’,就偷偷掉眼泪的人。”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深潭里的石头:
“从今天起,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你是观星台的主人,是我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的责任。”
云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将军,你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云夙咬了咬唇,“在乎我。”
厉寒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是误会。”
云夙浑身一颤。
“我是在乎你。”厉寒渊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生硬的坦率,“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吃药,好好养身体。三个月后,如果拓跋弘真的来了…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怎么把他打回漠北去。”
说完,他大步走出观星室,下楼吩咐亲卫去内务府取药材。
云夙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许久,才缓缓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万蛊噬心的痛楚还在,但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太医署每日派三名太医轮值观星台,带来的药材堆满了二楼的半个藏书阁。什么千年人参、雪山灵芝、南海珍珠粉…都是寻常人一辈子见不到的珍品。
云夙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第三天,她能自己下床走动了。
第五天,她脸上有了血色。
第七天,她站在观星台三层的琉璃穹顶下,第一次在白天,推开了头顶的穹顶。
阳光倾泻而下,照亮她苍白依旧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