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后,袁丽就没有联系苏木和池杉,而这两个人也不约而同地没有再联系她,微信重新恢复了寂静。这感觉,就跟你闯入了《黑衣人》电影,发现世界背后的惊天秘密。按照剧情,发现者应该加入神秘组织,开启奇幻刺激的新生活。而袁丽可好,挥一挥手,重新回归了家庭妇女岗位。
衣服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袁丽拿起一件,仔细地把衣服卷起来,按照分类装进行李箱里对应的内衣包。漫长的暑假旅行终于快要结束了,打包是这场旅行不可缺少的结束仪式。
每处理一件衣物,袁丽都要念叨一个成语,来表达她被抛弃的惨痛心情,“忘恩负义……卸磨杀驴……”。
“毕业十年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你们毕业多少年了?”袁丽突然地落单,给了杨勇反击的机会,时不时就要拿袁丽来开涮了,“我说,你那天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
“气氛都到哪里了,我还能怎么办?我要是去了,他们两个尴尬。要是他们两个不尴尬,就该我尴尬了。”袁丽没好气地把一堆杨勇的衣服推给他,“自己的衣服自己收拾。”
苏木和池杉的故事,袁丽告诉了杨勇一个裁剪版本,大约就是池杉1.0人生和2.0人生的缝合版。故事里,池杉和苏木的相互误解,在新加坡一别就是三十年没见。如今一个单身带娃,另一个孩子已经上了大学。至于那些碎片的故事,既是怀念青春的工具,也是一个科幻小说迷的拙劣模仿。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经过《流浪地球》导演改造的《同桌的你》。
“好可惜!没见一下美女作家,还有现实中的穿越者。”杨勇一脸遗憾地开始叠衣服,带着烘干机温度的袜子,转眼被他团成了球。
“对了,这房子怎么办?”杨勇把最后一个袜子球抛了两下,然后和内裤卷放在了同一只内衣包里,他的收拾行李工作就算是完成了。男人就是这样,收拾行李永远只盯着自己那几件,丝毫不考虑袁丽那多出几倍的行李,以及杨均一的鸡零狗碎。
“苏木说不用管,大门钥匙扔给物业,她还要在西安待一段时间,我们走的时候她还没回来。”袁丽蹲在地上,把几包衣服排列来组合去,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间效率最高的方案。一抬眼,发现杨勇又半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目不转睛的看什么。
“你……”袁丽直起腰,没好气想给杨勇找点事情干,但手里剩下的工作,没有一件是能放心交给杨勇的。
“你……眼睛里就没点活吗?我在这里一头大汗,你还玩游戏?”袁丽这种文化大革命式的上纲上线,其实对杨勇没有什么杀伤力,只不过这会不说点什么,袁丽心里气不顺。
倒不是袁丽对闺蜜重色轻友有什么意见,她是真的觉得那种气氛她待不下去。甚至说两人第二天都没有联系她,袁丽也就暗骂两句“重色轻友”也就过去了。真正让袁丽心绪不宁的是,池杉留给自己的那本绿色绒布面日记本,以及密封在两页纸之间的那封信。
这封信是留给谁的?
是我,还是任何一个读者?
“不动声色地传播”该怎么理解?
直接把日记的内容发在网上算不算?
最后一句又附注,显然是池杉在回答自己“有可能重新爱她吗?”的问题。可是,“我已经完成了那个选择”又该怎么理解?难道不应该回答“是”或者“否”吗?
想到这里,袁丽停下来收拾行李的工作,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朋友圈里多出两条记录来,还正好是池杉和苏木的。
“本地咖啡,重在一个甜,叫了少糖都觉得太甜,不愧是糖尿病之城。”池杉的朋友圈配图是一杯平平无奇的咖啡,白色的瓷杯上有两个红色的汉字“亚坤”。朋友圈下面附带着地理位置,竟然是新加坡的一个购物中心。
照片下面已经有了几条评论和点赞,其中一条是苏木的评论:“祝旅居生活顺利,欢迎随时回国探亲。”
苏木的朋友圈是一张看不出特点的教室照片,但袁丽认得出,这就是一个星期前她和池杉去过的,西安中学遗址上的那所学校,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教室。苏木和池杉两人坐在课桌后面,一脸灿烂的对着镜头微笑。两人笑得如此灿烂,就像是回到了高中报到那天,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朋友圈配文是很简单的两个数字:“1991-2024”。照片下面,有一个小红心,池杉点了个赞,还有一句评论:“我们相遇在西安”。
“得亏你没去,这狗粮撒的……”杨勇的声音从袁丽身后传来,他已经站在身后偷看了半天。
“你那个跳《路灯下的小姑娘》的同学是不是在北京?你怎么不去见一见呢?赶快去,别耽误我收拾行李。”袁丽对于杨勇的阴阳怪气很是反感,虽然苏木的照片和池杉的评论加起来确实有些暧昧,但袁丽还是更愿意往纯洁的同学关系方向理解。
“快递还没拆吧?我去拆了吧。我跟你说,盒子和说明书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带回蒙特利尔你还能退货不成?”每次说到这个,杨勇的白旗打的比法国还快。这个女同学袁丽以前见过,看得出年轻时确实是个美女,可惜体重比年轻时翻了两三倍。杨勇不去见她,可能是怕毁了年轻时的美好记忆。
从蒙特利尔带回北京的四个大箱子,被装得满满的,带回来的枫糖和鱼油之类土特产,这会变成了扫地机器人和无人机等工业品。
“哎,我说你同学写的这个故事,她还打算写下去吗?结尾太突然了,应该是没写完。”杨勇一边把羊肉泡馍塞进箱子和扫地机器人之间的空隙,一边突然提出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应该是不写了,她也就是写着玩的。”袁丽的衣服收拾完了,剩下就是一些洗漱用具,明天早上起来再收拾。她一屁股坐在床上,靠着床头重重地出了口气,“怎么,你还追更上了?”
“那倒不是!”杨勇把原来放在箱子里的两包锅巴拿了出来,换成羊肉泡馍,费了好大劲把箱子合拢,又拎起来试了一下份量。做完这些工作,杨勇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还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汗。
“你还记得我朋友邀请我出书的事情吧?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杨勇一番循循善诱,袁丽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而且朋友要求是写给70后,“来的时候,你在飞机上建议我,写成一个普通人的穿越小说,用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九十年代之后的发展。”
随着杨勇的描述,袁丽回忆起了更多的细节。她建议杨勇既然不擅长写故事,穿越者也不用做什么逆天改命的举动,只是一个展现社会风貌和经济问题的一个引子。
“对!我想,能不能直接用你同学的故事作为主线。”杨勇终于图穷匕见,怪不得他主动收拾行李。
“那怎么……”前半句刚出口,袁丽改了主意,她想起了池杉在那封信里的留言。小说,一本以介绍九十年代经济和社会风貌为目的的科幻小说,算不算“不动声色的传播”?应该算吧!
袁丽这么快就妥协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懒。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机会,她也算是动动嘴就完成了任务。于是,后半句话,袁丽强行改了个方向,“……不是不行。”
想了想,袁丽替池杉,那个来自未来的池杉,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过你要用,就得全都用,把科幻部分也得留下,就是那个碎片定律。”
杨勇根本就没有多想,看到这么容易就白嫖了一个好创意,立刻毫无原则地拍胸脯保证了:“绝对不让她白写,赚了钱分一个比例给她。”
“钱的事以后再说。”袁丽懒得和杨勇解释,苏木不差这点钱,摆了摆手提出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但是这个故事没结尾,你不会想让读者骂你太监吧?杨公公。”
“我是公公对你有什么好处?”杨勇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给了袁丽一个暧昧的笑容,换回了袁丽的一个白眼。
“我是这样想的,有几个结局,你看看哪个比较有吸引力。”看来这件事杨勇还真不是开玩笑,连结局都想好了。不但想好了,甚至还有好几个。等袁丽放下手里的活,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杨勇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一一道来。
开始,袁丽还能认真听讲,但后来眉头就皱得越来越紧了。杨勇还真不是一个写故事的人,他编的故事结尾,明显受到了各种琼瑶剧和狗血爱情片的影响。有些版本明显借鉴了《几度夕阳红》,而有些则是《廊桥遗梦》的乡土版,甚至还有一个版本,明显带有近些年家庭伦理剧的套路。科幻小说里出现婆媳关系,这你说读者能忍吗?
“停停停!你赶快打住。”袁丽忍无可忍,制止了杨勇对各种狗血电视剧的致敬。原来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群琼瑶、郭敬明、于正……平时对那些狗血剧骂得再狠,轮到自己有机会,派出来的还是这些人。
正讲在兴头上的杨勇一脸无奈,就像是接新娘的新郎遇上了彩礼临时涨价。
“且不说你这个剧情合不合理啊!”袁丽把平时骂狗血剧的那些话都咽了回去,换了一个讨论方向,“如果后面那么多感情戏,你原定的目标,写八九十年代社会风貌,写经济政策得失,不就被冲淡了。”
杨勇脸上立刻挂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建议你后半截修改一下剧情,比方说:让池杉没考上大学,去了北京摆摊,然后开餐馆什么的,最后混成了一个成功人士。其实就是杨乐的经历,就很生动啊。感情戏一笔带过,直接安排两人多年后相遇,然后留个开放性结局就好了。”
袁丽的这个建议,让杨勇佩服得五体投地:“高!实在是高!”。他没有任何耽误,立刻坐在了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袁丽远远看过去,看不清屏幕上的文字,但看得出已经有了不少内容。
袁丽凑过去看了看,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几个加粗的标题:“价格机制改革”“税制改革”“农民负担”……原来这些文字大多是杨勇想写的经济问题。
“这能融合在一起吗?”袁丽顿时对这么个宏大主题,和科幻小说的结合,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不过怀疑归怀疑,袁丽对于码字这个工作,还是知难而退了。趁着杨勇打字的当口,袁丽到客房去收拾杨均一的行李。杨乐和老白把杨均一带出去玩了,这会房间里静悄悄。衣服刚叠了一半,袁丽的大脑开始不自觉的转了起来。
如果池杉和苏木的故事需要一个结尾,那么这个结尾会是什么样子?虽然看起来,他们目前一个在新加坡一个在北京,维持着看起来正常的同学关系。但袁丽的眼前,总是不断闪现出一些来历不明的画面。
“水幕电影就要开始了,赶快跑啊!”1999年圣淘沙的夜色里,池杉牵起苏木的手,两人撒腿狂奔,但牵在一起的手没有分开。
1998年的环城公园树荫下,苏木抬起了头:“我说不清我现在是什么想法,但你敢赌吗?”夜色中,她的面孔模糊不清,只有两只眼睛如同星星在闪烁。
“这是我的中学同学,苏木,她现在北外。”1997年的深圳,池杉提着旅行箱进门,向父母介绍来暂住的同学,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诚惶诚恐的苏木。
“虽然我现在的心里很乱,但你能回来,我很高兴。”1996年,漫步在西北大学的校园里,苏木看着地面,对身边风尘仆仆的池杉说。
1994年的池杉斜靠在自行车上,对坐在秋千上的苏木说:“以后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你不要有什么非分的想法!”1993年的西安中学走廊上,苏木把池杉的情书交还给他,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冷漠。
“你们两个怎么排的队?谁高谁低看不出来?”1991年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文屠揪着池杉和李涛,把他们两个在队伍里对调了位置。
1986年的东新街夜市,池杉陪着表姐和男朋友,坐在小桌子前吃涮牛肚。马路对面,苏木爸和苏木也在一家烧烤店落座。
袁丽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脑海,不知怎的,她对于池杉和苏木未来的遐想,全都发生在已经过去的历史中。诚然,“未来”对于不连续的时间来说,是另外一种定义,指的是“尚未发生”,这种“尚未发生”可能是在时间的任何节点。
其实袁丽对两人的各种猜想,也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这几天袁丽睡眠很不好,有时起来看看杨勇,有时去杨均一房间帮他掖被子。她总是担心,一合眼世界就变了个样子,身边的人,隔壁房间的孩子,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自己的记忆被彻底覆盖了还好,如果还能像池杉一样,感受到另一个碎片中杨勇和杨均一的存在,她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面对现实的勇气。
“在未来降临之前,未知是一种幸运。”袁丽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这真是一个对无知者最好的忠告。”
袁丽把最后两件短袖叠好,放进了旅行箱。然后回房间拿了个装洗漱用品的袋子,站起身进了洗手间。洗漱用品总量不多,但其实特别麻烦。牙膏牙刷这些,今晚和明天都还要用,沐浴液、洗发水这些,有些是从蒙特利尔带来的,有些是苏木网购的,还有些是自己新买的,虽然苏木不在乎,但袁丽还是觉得不要搞错比较好。
“你这个成绩,我建议你试试西安中学,咱们那个高中……”班主任那个严厉的老头,却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在袁丽的中考志愿表上点了点,“太浪费了,当然上学远了点,你得回家跟爸妈商量一下。”
“袁丽,今晚宿舍联谊,你真的要回家吗?”住在袁丽上铺的彭晓云从床板上探出头来,“他们宿舍有好几个帅哥,机会难得哦!”
“谢谢天使姐姐”,满脸泪痕的小沈萍抬起头来,然后面孔慢慢变成了在茶馆门口告别的沈萍。
冰凉的液体打在袁丽的脚面上,让袁丽瞬间清醒了过来。袁丽这才发现,自己拿着沐浴液的手停在半空中,而沐浴液的盖子并没有盖好,一丝乳白色液体正在顺着瓶口落下。“找点事情干干,否则真的会胡思乱想的!”袁丽一边抢救,一边暗暗地决定。
一个月以后,蒙特利尔的一家华人补习学校里,袁丽成了这里的一名法语教师。这家学校的主要生意,就是面向来蒙特利尔工作和求学的华人,帮助他们补习法语。虽然袁丽是科班的法语专业,在蒙特利尔又生活了好几年,但教学生毕竟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因此学校还是帮袁丽挑选了一个比较容易的学生作为开门红。
“学生的资料在这里,他在最后一间教室等你。”培训主管把一只文件夹递到袁丽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袁丽并没有打开文件夹,她做了多年的外贸工作,知道如何和陌生人混熟,所谓学生的资料,也无非就是一些姓名、年龄、工作之类的信息,这些信息是很好的谈资,袁丽更希望她能以此作为切入点来打开僵局。
补习学校的格局其实大同小异,一条长长的走廊,串起很多间培训教室,每一间培训教室的面积都不大,有些小的只能坐下三四个人。袁丽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厚厚的地毯淹没了她的脚步声,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也随之涌起。
“似曾相识!”这个念头在袁丽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来不及多想,她推开了培训教室的房门。
时间如同被切掉了一块,又像是袁丽瞬间移动到了课桌对面的座椅上。完全没有推门而入的记忆,完全没有初次见到这个学生的记忆,完全没有自己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的记忆。但是,在推门的下一刻,袁丽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眼前出现了一个精瘦的男孩,头发有些长了,发梢被歪歪扭扭的剪过,勉强露出耳朵。看得出,理发师的手艺非常糟糕,这也是很多穷留学生的常见发型,没有把耳朵剪破就算及格。
袁丽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刚才失去的几秒钟记忆回来了,就像是刚刚发生几秒钟那么清晰。
“我是你的法语老师,我叫袁丽。”
“老师好,我叫郁家顺。”
“你好,你以前学过法语吗?”
“没有,我一直学的是英语。”
“那你怎么想到蒙特利尔来上学?”
“都是我妈的决定,我觉得在国内读大学也挺好,她非要送我出来。”
“来了一个月还习惯吗?”
“还行吧,在深圳我也是住校,其实学校里面都差不多。”
“除了学习,你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开始学习法语,这有助于你尽快找到朋友。”
“我踢足球,其实我已经加入了一个足球社团,还踢了两次校内的比赛。”
“那看来你踢球的水平很高了。”
“我从幼儿园就开始踢球了,在深圳的时候每周都参加比赛。”
“我有个朋友在深圳,也很喜欢踢球,也许你们认识。”
“深圳踢球的人太多了,光是我所在的FC116就有几百人。”
“我的朋友叫池杉,当然他比你大多了,可能比你爸爸还大。”
“哦!我认识他,他是我的教练。”
袁丽笑了,对面的男孩也笑了。
“这个老师,看起来和池杉教练一样好说话。”男孩因为一个共同的朋友拉近了他和老师之间的距离,陌生感和距离感都消退了。
袁丽的笑并非如此,她想起了池杉的一句玩笑。“你知道碎片的存在,那种幸运你就已经失去了。”
那天的课程结束后,袁丽并没有立刻下班回家。她一个人坐在培训教室里,掏出那本绿色绒布面的日记本。在日记本的第一页上,有三行明显是最近才写上去的字。
时间是不连续的,每个碎片都包括宇宙所有的物理规律。
碎片的排列顺序不影响因果规律。
在某些情况下,大脑能够感受到不连续碎片中同一个大脑的记忆。
袁丽的手指抚摸着这几十个字,似乎能够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纸面上跳动,像是魔法世界即将突破和麻瓜世界的隔阂。她的手指从“在某些情况下”这几个字上略过,她不知道池杉是否弄清了这几个字代表的真相。
池杉只说过,“知道碎片的存在”是这些情况之一,但不是全部。其实,就是从日记本上记录的信息来看,还有一个明显的规律,但池杉没有说出来,袁丽相信,他肯定已经发现了这条规律。
池杉的所有碎片,都是在西安感应到的。也许正因为如此,池杉才会远走新加坡,跑到了异国他乡去旅居。现在的世界,既有苏木,又有健康的白薇,池杉不愿意生怕再次改变历史。
袁丽把日记本翻到一页空白,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日期,这是她们一家从蒙特利尔飞回北京,在飞机上的日子。从现在开始,她和池杉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