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的夜行赶路

作者:黎荔

今夜我们披星戴月在赶路,翻山越岭的终点是哪里啊?是河南洪灾过后的疮痍之地。17米长的巨大的货车车厢,装满的是大家集资采购的被褥、雨衣、雨鞋、行车床、帐篷、热水壶、消毒剂、方便面、矿泉水,我们要把这些募集的物资送到需要它们的人的手上。

今夜,满天的星星们打着小小的灯,照着在车轮下不断向前延伸的路。我看到天际划过一道流星的轨迹,一颗星坠下了它的淡淡光亮。而车窗外掠过的黑魆魆的树林,还有那连绵起伏的山,在夜里带着我们不断朝向那依稀的银河。

我们去往的地方,曾经恣肆的洪水尚未退去。也许雨还落个不止,水面一片烟;也许狂风骤雨刚刚停歇,一片汪洋上浮满星光。头顶上,银河也像地上的河流一样奔腾。一粒粒闪烁的星,那是天空的河流上,沉浮的碎石子,咕噜咕噜地,滚动的碎石子。

我是有仰望星空习惯的人,而仰望星空这个动作意味着天问。也许人类的存在过程,就是永恒的对天发问。如果有一天,技术和经济开发征服了地球上最后一个角落;如果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在任何时间内都会迅疾地为人所知……那么,古老的问题依旧会纠缠着我们:为了什么?走向哪里?还要干什么?人类未来就算靠着科技神通广大,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银河系,以上三个问题仍然还是问题。人类的存在,也许就是不断地探索这三个问题的过程。

为了什么?走向哪里?还要干什么?——今夜在星空下,这三个问题似乎都有清晰的答案。

此时有一首诗篇在高处,它教导给我们它所渴望的;此时在黄泛区的某个低处,汪洋之中有人扶老携幼、流离失所,他们的房屋被洪水冲毁,他们的生活被拦腰斩断。是的,你确实不认识他们,但是,你真的不认识他们吗?哪条路、哪道水,没有关联;哪阵风、哪片云、没有呼应。诗篇闪烁在星辰之间,它能凭一个孩子的破涕为笑,照亮夜;凭一把风雨中传递的伞,照亮两个身体;并且通过父老乡亲们的相望相守,建立一个祖国。此刻诗篇从星空降临,射出光束,穿透你的心。你在披星戴月在赶路,去奔赴那些期待救援的陌生人,你根本无法做到转过身去,隔岸观火。

看!黑夜正烙着一条灵魂的银河,你在星光下夜行赶路,不怕山河迢遥,道路艰辛,你只想做一个心中有爱、乐于付出的人。人世间的理想,就像一片千姿百态的森林。而所有的理想,都必须有一种不可缺少的肥料,那就是爱。真的,就是爱。如果没有爱,什么都将枯萎。从车中仰望星空,今夜的星星们在教我们阅读,那一首写在高处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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