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坊市,城门开阔,人流如织。
南北各路散修、南疆本地蛊修、小宗门弟子往来交错,人声鼎沸,灵气混杂。
坊市门口立着两名青衫护卫,皆是筑基初期修为,气息中正,恪守中立规矩,只查凶戾煞气,不拦寻常散修。
林寂混迹人流之中,步履从容,神色平淡。
他一身布衣朴素无华,周身灵力压至筑基初期水准,气息微弱普通,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宛如一名四处闯荡、资源匮乏的底层散修。
一路走来,无人侧目,无人探查。
苟道入世,第一要义便是泯然众人。
越是大乱初定、风波未息之时,越不能展露半点异常,唯有彻底融入尘埃,方能避开所有视线窥探。
行至坊门处,两名护卫目光淡淡扫过林寂周身,未曾察觉丝毫凶煞与异常波动,便直接挥手放行。
踏入坊市之内,豁然开朗。
长街纵横,楼阁林立,两侧灵材铺、丹药阁、法器摊、传讯小店依次排开,琳琅满目。
沿街修士叫卖议价、交流闲谈,喧闹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安定的市井气象。
可林寂神识微扫,心底却自有分寸。
表面繁华之下,处处暗藏紧绷。
不少修士交谈之间,眉眼暗藏忌惮,街头偶尔掠过身穿宗门服饰的弟子,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就连坊市暗中流动的灵力,都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压抑。
万毒渊一役,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整个南疆的局势,早已暗流汹涌。
林寂不急着购置物资,也不急于出手宝物换灵石。
他依旧恪守谋定后动的本心,顺着长街缓缓踱步,慢悠悠游走在人流之间,双耳静听四方闲谈,神识悄然捕捉各路传讯碎片。
无数零散话语、小道消息,如同细碎溪流,缓缓汇入他的脑海。
不多时,整个南疆近期的局势脉络,便在他心中清晰拼凑而出。
三日之前,万毒渊底废墟被后续赶至的各大宗门强者彻底查勘。
当看到渊尊陨落、蛊道根基崩毁、幽兰谷精锐尽数废功瘫地的惨烈景象,整个南疆上层彻底震动。
坐镇南疆千年的半步通玄大能陨落,此事牵扯太大,早已不是寻常秘境厮杀、宗门争斗所能比拟。
幽兰谷彻底震怒。
残存的谷中高层亲赴万毒渊,目睹惨状之后,尽数暴怒癫狂。
谷内数位闭关老怪破关而出,遍查渊底所有痕迹,最终从残存的打斗余波与破碎蛊纹之中,勉强断定——出手者,并非域外强者,亦不是大宗门顶尖长老,而是单人独行的陌生修士。
仅此一条线索,便足以掀起漫天风雨。
幽兰谷执掌南疆蛊道千年,底蕴极深,素来霸道护短,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谷中当即下达死令:全境封锁搜捕,彻查南疆所有独行修士、外来散修,但凡近期踏入万毒渊地界、行踪诡秘者,一律拘拿拷问。
一时间,南疆各处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各大中小宗门畏惧幽兰谷怒火,纷纷紧闭山门,约束弟子,不敢轻易外出。
无数散修更是惶恐避祸,要么隐匿深山不出,要么扎堆躲入落云坊市这类中立安全之地,不敢四处游荡。
坊间传言四起,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隐世老怪游戏人间,出手惩戒幽兰谷霸道横行。
有人说是北疆顶尖大能跨界而来,暗中抹杀渊尊,掠夺毒道至宝。
更有人赌誓,那神秘强者早已身受重伤,搜刮机缘之后远遁千里,再也不会回归南疆。
唯独无人相信,搅动这场滔天变局的,只是一名年纪轻轻、筑基修为的外来少年。
柳渊当众所言的“筑基少年”之说,早已被所有人当成惨败疯癫的胡言乱语,沦为坊间笑谈。
听到此处,林寂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世人愚昧,肉眼凡胎,只识境界高低,不懂隐忍藏拙,自然看不透苟道蛰伏的真谛。
所有人都在搜寻强横霸烈的顶尖高手,却无人会怀疑一名看似弱小普通的底层散修。
这便是他最大的安全屏障。
长街一侧,几名落脚坊市的散修围坐茶摊,压低声音议论,言语间满是唏嘘后怕。
“还好我那日跑得快,晚走片刻,怕是就要被幽兰谷的巡查队一并抓走盘问了!”
“太吓人了,半步通玄渊尊都被斩杀,这南疆怕是要变天了。”
“你们说那神秘高人到底拿了多少宝贝?千年万毒渊的底蕴,想想都眼红,可惜咱们没那个命。”
“眼红有什么用?现在保命最重要!幽兰谷已经杀红了眼,这几日无故失踪的散修不在少数,宁可错抓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话语真切,危机切实。
幽兰谷此番惨败,损失过半精锐,颜面尽失,必然需要宣泄怒火、寻找替罪羔羊,如今大肆抓捕散修,无非是迁怒泄愤,胡乱找人顶罪,试图挽回宗门颜面。
乱世之中,弱小散修,最是无辜,也最是命贱。
林寂缓步走过茶摊,神色依旧淡然,脚步不疾不徐。
他心中清楚,自己看似安全,实则依旧身处风口浪尖。
继续游走片刻,更多消息尽数明晰。
幽兰谷已封锁南疆所有交通要道、秘境入口,派遣大量蛊修弟子四处巡查搜捕。
且谷中正在祭炼溯源蛊虫,欲以残存蛊道气息追溯真凶行踪,一旦溯源大成,便可锁定当日踏入万毒渊的所有修士。
听到这一消息,哪怕是林寂,心底也微微一凛。
溯源蛊术,是幽兰谷独门秘术,精妙诡异,可追踪气息残留,无视普通隐匿手段。
幸好他当日行事极为缜密,大战之后全程蛰伏,所有打斗气息尽数被渊尊自爆余波掩盖,事后遁逃全程遮息敛迹,未留半点灵力痕迹。
再加上他早已将所有毒渊资源尽数清空、痕迹抹除,自身又修有顶级匿息法门,阴阳灵力制衡,气息驳杂无常,寻常溯源之术,根本无从锁定。
可苟道修行,从不寄希望于侥幸。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溯源蛊虫一旦成型,大范围地毯式筛查,终究暗藏隐患。
此地不宜久留。
林寂心中瞬间定下决断:速换灵石、购置所需物资,即刻离开落云坊市,远离南疆核心地界。
趁着如今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顶尖强者”身上,趁着溯源蛊虫尚未成型,悄然脱身远去,才是唯一万全之策。
他抬眸扫过前方一间人气极旺的灵石兑换商铺,眸光平静,脚步微微偏转。
先折现资源,囤积后路,再寻隐秘之地,继续蛰伏沉淀。
风波未平,杀机暗藏。
他依旧不争、不抢、不露、不浮。
静待风起,再谋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