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落云坊市北门外,喧嚣人声瞬间被远山长风冲淡大半。
天地开阔,旷野无垠,苍苍山林层层叠叠向北方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南疆地界湿热的风裹挟着淡淡的毒瘴余息拂来,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肃杀气息。
坊市之内人心惶惶,流言沸反盈天,可踏出城门才知,真正的罗网,早已铺展在南疆大地的每一处山野要道。
林寂踏出人流的第一时间,便不再随众前行。
扎堆而行,看似安全,实则最容易被巡查势力一锅锁定。
苟道避祸,从不随波逐流、侥幸从众,永远独行避众,远离一切可能被牵连的群体祸端。
他身形一侧,迅速脱离逃难散修的队伍,侧身掠入道旁幽深密林之中。
入林刹那,指尖微弹,一抹淡灰色敛息粉末挥洒周身。
细微粉尘笼罩身躯,瞬间抹平最后一丝行人残留的烟火气息,再配合周身层层内敛的灵力,他整个人的气息彻底融入林木泥土,飞鸟不惊,虫兽不避。
随后,他施展出最轻、最隐秘的地行遁术,贴林潜行,不腾空、不破空、不泄半分灵力波动。
高空有巡查蛊虫游弋,要道有幽兰谷修士驻守,唯有山林地底、阴影夹缝,才是绝对安全的通行之路。
北上之路,步步谨慎。
林寂神识始终铺展百里方圆,明暗两路探查并行。
明察前路关卡、修士动向、人流轨迹;暗探地底禁制、隐匿蛊丝、溯源气息,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异常。
一路北上百余里,沿途局势肉眼可见的紧绷。
数条南北通衢要道尽数被封,一队队身穿幽兰谷青纹蛊袍的弟子手持蛊盘,沿路巡查盘查,眼神阴鸷,手段狠厉。
但凡独身修士、行迹稍诡、近期有山野游历痕迹者,尽数被强行拘拿,不问缘由,直接押走。
旷野之中,偶尔传来修士争执惨叫、灵力爆裂巨响,转瞬又归于沉寂。
乱世祸临,南疆已然彻底沦为幽兰谷泄愤猎场。
无数无辜散修,只因恰逢其时、身处此地,便要平白承受灭顶之灾。
林寂隐匿林间阴影,遥遥眺望关卡乱象,神色不起半点波澜。
他无怜悯、无躁动、无侥幸。
修行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人心贪妄、宗门霸道,向来如此。
此刻心软驻足、出手救人,便是自曝行迹、引火烧身。
苟道者首要守心,先保己身,再谈其余,绝不意气用事,绝不冒无谓风险。
他绕行深山绝境,避开所有官道、小路、通行山口,专挑悬崖峭壁、瘴气死地、无人荒岭穿行。
越是凶险荒芜之地,越是无人查探,反而最安稳。
日行百里,夜潜深山,昼夜不歇,稳步北上。
整整一日时光悄然流逝。
他已然深入南疆北部荒域,距离南北疆域边界,仅剩三百余里路程。
只要彻底跨过北境关山,便是另一方势力版图,脱离幽兰谷千年掌控疆域,溯源追查,便会大幅受限。
夜幕沉沉,星月隐于云层,深山漆黑如墨。
林寂寻得一处绝壁夹缝,落脚短暂休整。
他并未放松戒备,依旧维持敛息状态,盘膝落座,只留两三分心神调息,七分神识悬空警戒。
奔波整日,灵力消耗些许,但根基稳固,阴阳灵力循环不息,状态依旧饱满。
可就在他刚刚坐稳的刹那,神识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细微、极阴诡的异样牵绊。
这感觉虚无缥缈,若有若无,几乎难以捕捉,寻常修士哪怕贴身遭遇,也只会以为是山间瘴气流动。
但历经万毒渊死战、吃透《万毒真经》精髓的林寂,对蛊道气息敏锐到了极致。
他眸光微凝,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溯源蛊丝!
幽兰谷的溯源蛊虫,已然彻底成型,开启全境追踪!
这一丝蛊丝并非锁定,而是大范围铺散的探查触角,如同漫天无形蛛网,笼罩整片南疆大地,但凡沾染万毒渊气息者,皆会被蛛网轻微牵绊。
好在他当日清理干净所有痕迹,又以阴阳灵力掩盖自身气息,蛊丝无法锁定具体位置,只能产生一丝模糊感应。
可这已然足够凶险。
模糊感应,亦是感应。
只需幽兰谷高阶蛊修细细推演、层层缩小范围,终究能锁定大致区域。
不能再拖延片刻!
林寂瞬间起身,摒弃所有休整念头,心神高度紧绷。
他清楚,自己赌的一日窗口期,已然彻底结束。
溯源已成,南疆再无半分容身之地,停留越久,危险越重,罗网只会越收越紧。。
夜风呼啸,草木狂舞。
越是靠近北疆边界,山林越是荒芜凶险,瘴气浓郁,乱石嶙峋,连鸟兽踪迹都尽数断绝。
而身后远方的南疆腹地,隐隐有淡淡的青色蛊光此起彼伏,层层向北推移。
幽兰谷的搜查范围,正在不断收拢、不断逼近!
那些被拘拿的散修、被排查的地界,皆是蛊网收拢的印证。
林寂头也不回,目光坚定直视北方幽暗夜色。
他不恋南疆机缘,不惧身后杀机,不争一时长短。
只需踏出南疆,便是海阔天空。
又疾驰数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破晓微光穿透层层乌云,洒落苍茫群山。
前方视线尽头,一道横贯千里的巍峨关山轮廓,终于缓缓浮现。
山分南北,界隔两境。
北境关山,近在眼前!
只要跨过此山,便是新生。
林寂压下心中所有悸动,依旧敛尽锋芒,藏尽行迹,低调潜行,朝着南北边界,稳步奔赴。
杀机在后,前路在前。
他自风波中来,悄然脱罗网,静待他日风云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