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公的三年》(二):我第一次发烧,烧焦了阿公的心

后来我才知道,长牙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我人生的第一次高烧,妈妈说估计是长牙引起的。

回想起来,那天真的是全家人仰马翻,阿公甚至为我“烧焦”了心。

01

阿公到来之后的日子里,除了上天台,我们还每天出门一两次,多数时候是去公园散步。

不管是在公园,还是在小广场,阿公都不会因为人多眼杂而羞怯,减少跟我互动。全然跟在家里一样,只要不惊扰身旁的人,他都会尽情逗我玩。

可在很多时候,我发现别人总是向阿公投来异样的眼光。或许正像我猜想的那样,在有些人看来,阿公是个丑八怪——歪嘴巴、少一只耳朵的怪老头儿。

管他呢!说不定他们是在羡慕我阿公:这老头儿人长得不咋地,却真有福气!

也有些一起带孙辈的熟识老家伙,跟阿公聊天时会问:“这小家伙看你相貌会害怕吗?”

“怕什么?我是他外公。”阿公和声慢气地说,“头次见面,我还没洗手呢,他就要我抱不肯撒开。”

“现在他还没认人,大了有自尊了,他就不让你跟着了。”那人又说。

“他大了我就回老家去。”阿公摸摸我的额头,像是自说自话,“到时候阿公也追不上啰!爬不动啰!”

爬不动?回老家?阿公只是在对付那个老家伙吧!

那时我们家住步梯房八楼。一楼楼梯间地方小,电动自行车停得满满当当,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没把婴儿车放那儿。每次出门,妈妈抱着我,阿公扛起婴儿车,我们一步一个台阶地下楼。回来的时候,依然是原班人马排队而上。

“爸,累吗?”妈妈笑着问。

“带我孙去玩,累什么累?”阿公尽量控制他的气喘吁吁。

如此平常而快乐的日子,仿佛滑滑梯一般,“咻咻咻”一天天地过去了。

公园里的树,陆陆续续披上厚厚的绿衣裳,而公园里的人们,大多换上了短衣短裤——夏天到来啦!

我的年龄,也从以“天”为计量单位,转为以“月+天”为计量单位,再变成以“月”为计量单位。有时候妈妈偷懒,甚至直接以“岁”为计量单位。

别人问:“这孩子多大了?”回:“半岁了。”

02

在听到“半岁”一段时间后的一天下午,我正睡得昏昏沉沉,却感觉妈妈拿湿毛巾给我擦脸,擦手臂,擦胸口,擦后背……

“嗯哼……嗯哼……”我难受得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不舒服是吗?我孙发烧了。”是阿公的声音,“赶紧送医院吧!”

“现在38度,刚才最高的时候是38度3,都是在这个度数徘徊,再观察看看。”妈妈说,“我看书上说,没超过38度5,在家给他物理降温就好了。”

“唉,你看他眼睛都睁不开,肯定不舒服啊!”还是阿公了解我,当时我真的是费尽吃奶的力气也睁不开我的大眼睛。

“那他刚刚不是在睡午觉嘛!估计还没睡够,加上发烧,难免有点晕乎。”妈妈总有她的道理。

“我倒想起来了,拿紫苏煮水给他洗澡。”阿公说,“几年前我发过一次烧,就是用紫苏水治好了。”

“行吧,也算是物理降温,总比打针吃药强。”妈妈同意阿公的提议,“不过现在家里没有紫苏呢!”

“我去买。”阿公转身去拿钱,“我现在就下楼去买。”

“那你自己当心点。”妈妈一边嘱咐阿公,一边捣鼓我。

阿公出门后,妈妈给我换上了干爽的衣裤,又在我额头贴上一片清凉的退烧贴。被妈妈这一通捣鼓,我竟没了睡意——其实,是到点喝奶了。

妈妈喂饱我没多久,阿公就回来了。

“体温慢慢下来了,就是没降到正常温度。”妈妈说。

“没事,我先给它煮上。”阿公麻利地清洗刚买回来的紫苏,连梗带叶一起塞进大铝锅,添水,打火煮开。

阿公陪我在爬行垫上玩,妈妈在给我做洗澡的准备工作。

虽然没心情玩,但是在夏天,能下水泡澡还是很开心的。我想,没有哪个小朋友能拒绝这件事。

泡澡也不只是好玩那么简单,它还可以像大人们说的那样:清洗掉一身的疲劳。泡个澡,我脑袋里、小胳膊、小腿里的疼痛小虫,好像已经全都跑掉了。

“好啦!喷香出炉的小鲜肉来啰!”穿戴完毕,妈妈把我放回爬行垫上。阿公过来嘎吱我,我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不过,对于翻滚、爬行之类的大运动,我还是没力气玩,这会儿我只想当个斯文的小鲜肉,安静地听歌、翻色卡。

“还在37度左右徘徊。”每过半小时,妈妈就给我测量一次体温。

玩着玩着,小困兽又把我给抓走了。

03

不知睡了多久,我又昏昏沉沉的醒来。开心的是爸爸已经下班回到家。

“喂点退烧药吧!”是爸爸的声音。

“家里备有美林,我说超过38度5再喂药。”

“这都38度6了。”

“这么高了?”妈妈也开始着急起来,赶忙打开药箱拿药,“唉,睡前都降到37度以下了。”

“儿子,好好的怎么就发烧了呢?”喂完药,爸爸问躺在他怀里的我。

“他这个月份,按理该长牙了。”妈妈一边准备晚饭,一边回头跟爸爸说,“据说长牙也会发烧。”

“我都让送医院了,烧这么久还让观察!”阿公插了一句。

“刚喂了药,再看看吧!”爸爸说,“我刚发信息问做医生的同学,他说体温不超过40度,精神状态还好的话没事的。”

“精神状态还行,没有哭闹,下午泡完澡还玩了一阵。”妈妈说。

喂完药大概半小时,爸爸给我测量体温。“37度5,开始退烧了。”

把我放到阿公怀里后,爸爸进厨房问妈妈:“给儿子调米糊还是冲奶粉?”

“喂点米糊吧!下午冲一次奶都没喝完,也该饿了。”妈妈说。

爸爸调好一碗米糊出来,阿公已将我放到宝宝椅上坐好,准备喂我。

米糊用不着咀嚼,还没长出一颗牙的我,只管张嘴和吞咽。但我一直张开的小嘴,看着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阿公乐得直笑。爸爸妈妈也闻声出来参观我的“小鸟样儿”,都被逗乐了。

这时,阿公讲了个笑话:从前,有个盲人爷爷给两个小孙子喂饭,他说孙啊,爷爷眼睛看不见哦,这一勺递过去,你们谁抢到就是谁的啰!

平常爱笑的我,这时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饿得急不可耐,恨不能直接抢过阿公手里的小碗来,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不过,当爸爸妈妈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我也就吃饱了。阿公把我放在饭桌旁的宝宝椅上,让我自己玩手摇铃。

晚饭后的时间里,我没有再发烧,大人们也就宽慰了。

习惯早睡的阿公,洗涑之后便侧躺在沙发床上。

晚上十点多,喝完牛奶再玩会儿,我又被小困兽抓走了。

然而发烧小虫并不想让我睡觉,它们召集疼痛小虫一起来叫醒我。还恶心我吐得稀里哗啦,把睡衣弄得又脏又臭。

“42度!赶紧去医院。”爸爸的声音在颤抖。

原来,阿公并没有睡着,一听到动静就坐了起来。他带着愁苦的表情看我,那样子好像是他生了病似的。

爸爸妈妈给我脱掉衣服,擦拭身上的呕吐物,再换上一件连体衣,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04

医院离家不远,爸爸用电动自行车载我们几分钟就到了。

可是,到了医院之后,医生并不马上给我检查,帮我赶走疼痛小虫。

妈妈接过前台护士递过来的体温计,爸爸给我量体温。因为是第一次来这个医院,妈妈需要填写好多表格后才能挂号。

等了很久也没叫到我们,好在护士给发了退烧药,让我先退烧。

当医生把我们叫进诊室时,我确实已经退烧了。医生给我做了例行检查,又递给妈妈两张单子。

妈妈交完费,爸爸妈妈带着我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才找到了抽血处。

又是漫长的排号时间。

听到抽血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哭叫声,我已经开始害怕起来。原来退烧这会儿,疼痛小虫的离开,是去拉拢来一波烦躁小虫,它们嘻嘻哈哈的把我弄哭了。

这时我的哭声还只是前奏,哼哼唧唧的,和旁边其他小朋友比差远了。然而,后来者居上。

轮到我上台的时候,我耗尽半年多来所有的吃奶气力,发动身上的每一块藕节肉、每一根血管跟他们顽强抵抗。估计是哭叫声已经突破分贝记录,情势吓人,三名护士纷纷齐上阵。爸爸抱着我,妈妈在旁边协助。

可是,他们并没有那么快得逞。拿针的护士拍拍我左边手腕,找不到血管,又拍拍我右边手腕,还是找不到血管,于是她左右来回的找了又找,拍了又拍。终于,我的左手腕被扎了一针,刺痛感使我更加歇斯底里。

让我庆幸和疑惑的是,护士很快又把针头拔了出来。

然而,我听到护士无力地说:“没得,他动得太厉害,血管收紧,抽不了,换个位置抽。”

其实,更无力的是我爸爸。我已经感觉到他紧紧夹着我的大腿在逐渐放松,大概他已双腿发软。爸爸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和下巴,滴落在我脸上。当时天真的我还以为,那是爸爸的眼泪,他在陪我哭。

妈妈双手固定我的脑袋,另外两个护士死死摁住我的双手和双腿。扎针的护士抓住我右脚,在脚踝处轻轻拍一拍,放下,再抓住我左脚,重复这个动作。

“到底能不能行?”爸爸又累又气。

“这孩子的血管怎么这么细?”护士说,“脚踝更加难找,还是抽手上的吧!”

这次,包括爸爸在内,他们谁也不敢懈怠,都齐心协力对付我。任凭我怎么发动内功,也动摇不了她们四双魔爪。

在我猝不及防之下,右手腕已经被针扎中,那真叫一个快狠准啊!

此时,我感觉体力几乎已被消耗殆尽,四肢不能动弹。但我极力哭嚎,声音响彻在深夜里依旧亮堂的大厅……

终于,护士再次把针头拔了出来。她们也都松开了手。我,还在哭嚎。

05

呵,抽那么久,她们大概是把我的血抽干了吧?

血是抽干了,我身上的衣裳却被汗水湿透了。

可是,爸爸妈妈并没有立即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因为需要等待检验报告,拿上报告再回诊室找医生。

“唉,真是没经验,没想到备一两件衣服来换。”妈妈自责地说。

“我回家拿吧!”爸爸说,“儿子就先不出去吹风了。”

妈妈把我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递给爸爸,再用汗巾盖住我胸口和肚子。

爸爸回去了,妈妈把她的脸贴在我额头上,搂紧我,轻轻摇晃。

我哭累了,不想再哭了。

真是奇怪,给我抽完血后,大厅里非常安静。仿佛刚才这里在举行一场音乐会,而负责压轴曲目的正是我自己。又好像是一场赛哭比赛,被我打破纪录之后,再也没有小朋友敢于上场挑战。

十多分钟后,爸爸回到医院。

“老爸在家担心得睡不着觉,大半夜起来给个个洗衣服。”爸爸跟妈妈说。

“阿公要是看到刚才的场面,不知该多心疼。”妈妈用食指刮刮我的鼻子说,“你这个小崽崽一生病,全家人仰马翻。”

从此以后,“人仰马翻”这个词就经常在我们家出现。

大概半小时后,爸妈拿上“检验成绩单”,带着他们的“胜利宝贝”前往诊室,等待医生的“褒奖”。

结果,医生开两盒药就把我们打发了。或许,重在参与吧!

回到家,阿公果然还在等我。他坐在沙发床边上,耷拉着脑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可是,当看到窗外挂着那串还在滴水的衣服时,我相信阿公并没有一直坐在这里。在这个漫长的夜里,在我被左右折腾得痛苦挣扎的时候,阿公在家里一定也坐立不安,他会试图找各种事情来缓解那颗焦灼的心。

“没什么大碍,病毒感染,医生开了两盒药。”看到阿公欲言又止,妈妈说:“我们马上给他喂药,应该不会再烧了的,你就安心睡吧!”

阿公并没有听妈妈的话,他没有睡下。他站起来,走过来抱我。

“还没睡觉嘛?医生给打针没?疼不疼?阿公好像都听到哇哇声了哦。”阿公笑容可掬地问我。

亲爱的阿公,往事就不用再提了好吗?既然阿公没睡,个个怎么能睡呢?别忘了,我们爷孙俩可是一对心有灵犀的“虎朋狗友”呀!

……未完待续……

《我和阿公的三年》竹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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