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指尖划过那串机票价格时，我下意识摸了摸嘴角——那里又冒出颗小水泡。
跑了七年马拉松，从甘肃戈壁跑到海南沙滩，26960公里的脚步里，风沙没让我皱一下眉，可这次去三亚的机票，却像块烧红的炭，烫得我不敢伸手。
“跑了七年，这次非去不可？”
抽屉里26本参赛证书摞成小山，最上面那张哈尔滨冰雪马拉松的号码布还沾着雪粒。爱人第N次把账单推到我面前时，指甲几乎要陷进纸里：“公司这两年多难你不是不知道，这钱够给员工发半个月菜补了。”
我盯着墙上那张被奖牌压得翘边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的城市，从北到南连成一道倔强的线。突然开口：“你说，这钱花在机票上，和花在药盒里，哪个值？”
那些没吞下去的降压药，都变成了跑鞋底的泥
跑团老张总笑我“烧钱买罪受”，可他们没算过另一笔账：
55岁的体检单上，三高指标比三十岁时还稳；去年单位组织爬香山，二十多岁的小年轻被我甩在防火道后面直喘；就连以前换季必犯的支气管炎，这五年都没再来折腾我。
爱人以前总骂我“瞎折腾”，直到有次陪我去医院探望糖尿病老同学。病房里，那人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我：“老李，你这跑步钱，花得比我买十盒胰岛素都值！”从那以后，她会默默把我的跑鞋摆整齐，只是这阵子公司资金链吃紧，她对着机票价格单红了眼：“我不是不让你跑，是怕你……跑丢了生活的谱。”
绿皮火车上的馒头，和中转机票的泡面，哪个更体面？
昨晚翻出第一双跑马鞋，鞋底磨得发亮，鞋舌上还沾着兰州马拉松的沙粒。那时候没钱买机票，坐了18小时绿皮火车去参赛，硬座上蜷着睡，到站啃个冷馒头就开跑——现在条件好了，反倒开始犹豫。
跑友群里炸开了锅：
老张说：“公司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着跑马？你这老板当得可真‘体面’！”
年轻的小李却发来60秒语音：“李姐，我爸上周心梗住院了……我才懂，你坚持的不是跑步，是告诉我们：55岁还能和岁月较劲！”
其实我懂爱人的难。她办公室的灯总亮到后半夜，上周还把自己的金项链当了给员工发工资。可我也怕——怕这次退了机票，下次就会找“天气不好”的借口，再下次，就彻底跑不动了。就像村上春树说的：“跑步是对平庸生活的反叛。”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反叛里，藏着对健康的偏执，对生活的不认怂。
今早的五点钟，我把生活踹醒了
凌晨五点，我摸黑点开购票软件，选了张中转机票——能省下三百块，够给员工买两箱水果。转身却看见爱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我的荧光绿跑步帽：“选靠窗的座，你不是爱看云吗？”
她没再提公司的难，只是帮我把塞得鼓鼓的参赛包往箱子里按：“跑完赶紧回来，我给你炖羊肉汤——记得那年你在腾冲马拉松跑崩了，我守了三天热乎汤。”
突然就通透了：这趟三亚之行，不是任性，是给生活的耳光。等我带着奖牌回来，要把它挂在公司最显眼的墙上，旁边摆上今年新培育的西葫芦种子——告诉那些跟着我熬日子的员工：你看，55岁还能在赛道上把年轻人甩开，咱们在田里培育的‘绿宝石’西葫芦，也一定能打开市场！
其实生活就像马拉松，有时候得咬牙往前冲，不是为了站台领奖，是为了告诉自己：只要还能跑，就没什么坎跨不过去。
你们说，这趟三亚，我跑得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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