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在家就在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风语阁文苑第179期作业主题:我和母亲的故事

“门前的老树还守在家门口,多少次妈妈你站在那树下头,一声声唤儿饭好了快回家,孩儿一辈子都记在心里头......”听着这扎心的歌词,我眼睛湿润了。

那年正月初三,又一个全家团圆的新春,我们高高兴兴地回娘家,门前那棵老树下没有了母亲的影子。跨进大门,院子里年长的乡邻在聊着天,屋里传来震耳的呼噜声。我的心一紧,顾不上和乡邻打招呼,直奔您的床前,您只顾扯呼噜,任我怎么喊也不应答,但我知道您是有感知的,因为有温润的液体从您眼角流出。

父亲告诉我们,年前您因为听说二嫂被车碰了受了伤,一着急血压上来,从院子走廊摔下了,一直昏迷。应该是脑中风,赤脚医生来看了说。然后让准备后事,连吊瓶都不愿意打。“怎么不送医......”我话说一半,看看瘦弱的老父亲又忍了回去,怎么能怪他呢?五个子女都不在身边,年二十九了,他一个老头,哪有能力送县医院?如果说母亲的病耽误了治疗,那都是子女的不孝。

感谢上苍给了我们两天时间尽孝,这两天我虽然只帮母亲喂了点水,帮母亲擦洗擦洗了身子,但至少减轻点愧疚。初五的晚上,母亲离开了我们,那个最爱我的人走了。而我,从此也迷失了回家的方向,当新年的钟声再次敲响,我却不再充满期待和喜悦,村头没有母亲的身影,老屋也变得荒凉冷漠。五年后,父亲也追随母亲去了,想起老屋,都让我有种撕心裂肺的伤痛。

三十多岁就没有了母亲,算是苦命人吧?没有了母亲也就没有了家,不再有人直呼我的乳名,也不再被人心里万般牵挂。

记忆中的母亲,一直将头发挽在脑后,似乎没年轻过。在那个物资缺乏的年代,野菜也能在母亲的锅里烹出香味,母亲似乎总有干不完的活,除了夜深人静我从梦中醒来,看到她坐在油灯下缝缝补补,很少看到她有坐椅子的时候。

母亲的身世,我不知道,只是在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去姥姥家时,跟母亲闹过要去姥姥家,母亲怜爱地将我拥入怀中,说姥姥家住得远,长大了才能去。后来问奶奶,奶奶说母亲五岁时被养父领着讨饭,是她收留了母亲,她也不知道母亲的母亲是谁,在哪里?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母亲提起过去姥姥家。

说是奶奶收养了母亲,其实母亲在奶奶面前是童养媳,奶奶也没善待母亲。没有灶台高,洗碗搬椅子垫脚;在池塘里洗衣服,因为好奇上湾子唱戏,掂着脚看,也曾被奶奶打破了头。因为没有娘家人护着,奶奶总是偏向婶婶。

我们长大后从乡邻口中得知,对奶奶有了恨意。母亲知道后,严肃地教育我们,没有你奶奶,我可能会饿死,也不会有你们,别听外人胡说,要好好孝顺奶奶。乃至于我工作后,给她带些吃的,她总会安排先给奶奶送去。奶奶的右手有些残疾,每天早上起床,她总是先把奶奶头梳好,再忙自己。

我上中学后,乡邻总在她面前叨咕,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上那多学干嘛,又费钱,不如学点针线活。她总是微微一笑,不接话。回家后就对我说,你好好读书,别听别人瞎说,读书才有出息,你看电影上的女人,读了书,能干大事。我不知道她在哪里看的,因为那个时候,露天电影要跑好远的路才能看到,也许湾子里有钱人生了孩子放过电影?也没细问,似乎是的。记得我参加工作后,有次她对我说,你也把头发烫烫,我没问为什么。现在想想,也许她认为我读了书,成了公家人,就应该配一个洋气的发型吧?我终没能如她所愿,直到她去世,也没有烫头发。

上高中后住校,一个星期回家一次,每个星期五的下午,她都会在后岗子地里,边干活边等我。有次我想给她个惊喜,绕道回了家。太阳下山好久她还没回来,不得已我又去找她,远远地就看见她站在那里张望,从那以后,我都乖乖地走到她面前。

母亲在世的后几年,生活质量是极差的,因为青光眼合并白内障,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

五六十年代的农村,我家姊妹多,家里生活条件差,厨房也没有烟囱,加之烧柴草,母亲做饭时常常被烟熏得两眼流泪,当时我们小也没在意,大点时候就出去上学,和母亲在一起时光很少,我毕业工作后又嫁到了外县。

母亲的眼病是什么时候得的,我不知道,儿子出生后,我又把妹妹叫来帮我看孩子,母亲的两个小棉袄都去了外面,她时常思念我们也流泪,我想母亲的眼病,我是有责任的。

记得孩子大点,我们带他去看姥姥,姥姥已经只能用手摸了,我很自责,把母亲接来治疗,医生说母亲的眼睛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做手术希望很小。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必须做百分之百的努力,努力终于以失败告终,母亲还是失明了。

记得母亲手术是在那年9月,做完手术母亲就要回家,我和妹妹好劝歹劝总算让她留了下来,那是我结婚后与母亲生活在一起最长的一段时间,也是母亲唯一的一次来我家。

母亲在我家生活很拘谨,因为当时我住单位公房,两间办公室,我们住一间,母亲和妹妹住一间,厨房也在里面。

我们服侍母亲日常起居,她常常感觉不自在,还总说给我们添麻烦,说多了,我就生气:“我们是您的女儿,干这些活都是应该的,您不要总是说麻烦。”但母亲还是记不住,下次还是一样说。

住了一个月,又要回去,我们又慢慢劝她,总算住到了年底,她说要过年了,这次不送她回去,她就绝食,我气得大叫:“您就是重男轻女,非得回去跟儿子一起过年,和我们一起过年怎么了?”

母亲半天没有接话,后来声音很轻地说:“我必须回去。”

腊月二十,天上飘着雪花,先生找了一辆吉普车送母亲和妹妹回家,临上车时,母亲对我说:“我们走了,过年你们可以回公公婆婆身边去过年,过了年把你婆婆接来住吧。”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泪如泉涌,原来母亲并不是不想在我家过年,她是怕因为她,我们不能回去和公婆一起过年,她是怕因为她,影响她女儿的家庭关系......

父母离世后,有十多年没回娘家了。前年,在天津领孙子的姐姐打电话说回来,约妹妹和我一起回老家。

正月初二,妹妹我们两家早早地收拾妥当,带着大包小包就出发了。儿子媳妇他们年轻人车开的快,比我们早半小时到外甥女家。姐姐一儿一女,儿子在天津,女儿在老家的县城,所以她回老家就住在女儿家,这次三姐妹及其儿女都聚齐了,真的是大团圆。

一阵寒喧过后,我把我们计划回老家给父母扫墓的事跟姐姐说了,姐姐当时没说话,停了停说:“我问问。”姐姐出门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对我说:“不行啊,我们不能去扫墓”。我知道在我们老家还有个风俗,就是出嫁女不能去给父母扫墓,没有儿子的女儿才能去扫墓。我家兄妹五个,大哥已去世,二哥在外地工作,多年没回老家了,如果我们去扫墓别人要说闲话的。姐姐刚才的电话肯定是打给叔叔的,老家还有一个亲人,就是叔叔。

“不能去扫墓,我们下午就回去了。”我闷闷不乐地说。

“我们应该去看看叔叔吧,他已经八十多岁了,听说你们都回来了,高兴得很。”姐姐微笑着说。

父母生育了我们兄妹五个,姐姐排行老二,姐姐的话,我们肯定要听。

吃了午饭就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从县城驾车到老家也还需一个小时左右,坐在车里我跟堂弟打了个电话,担心去了家里没人。堂弟接电话就问:“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我说我们才出发,问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他说大姐已经打过电话,看来姐姐比我们还急。

过了乡镇街道往老家拐时,我担心走错了,原来泥巴土路现在都是水泥路,又打电话问堂弟,堂弟说:“村村通项目,农村道路早就修好了,这十年变化大着呢。”堂弟本来是在无锡打工,全家都在那里,过年为了陪老人才回老家的。

原来想着从县城到老家需要一个小时,没想到还不到40分钟就到了,水泥路修到叔叔门口。叔叔看到一下子来了几辆车,还有从车上下来的我们,满眼含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十多年不见,叔叔现在除了耳朵听不见,精神状态非常好,身体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平时还能下田劳作,四个孩子都不在身边,陪伴他的只有那条黑狗。狗狗见来了这么多人,不仅不叫,反而摇头摆尾,直往叔叔身上撒娇,狗还真是通人性。

叔叔住在村口,我家住在湾子中间,与叔叔聊了一会,我们就想回家看看。

“拿你家钥匙的人今天没在,你们来也没提前联系。”叔叔有些歉意。父母去世以后,老家房子都是大嫂哥哥住着。这几年她哥哥搬到镇上给孙子陪读,所以锁了门。

“进不去就在外面看看吧!”我这样说着已经有些哽咽,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妈不在家也不在了。

我站在老屋的门前,泪水模糊了双眼,仿佛母亲的身影依然蹒跚在故乡的田间巷陌,母亲的音容笑貌,还在老屋的院落里飘荡。往昔的欢声笑语,那声唤儿声依然回荡在耳边......

我和母亲的故事,一辈子也讲不完。母亲节来临之际,竟以此小文祭奠我的母亲,愿母亲在天堂里一切安好!

铁将军把门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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