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章 雪山引路
长白山的风是带着牙的。
刚踏过山脚那道隐在枯林里的界碑,凛冽的寒风就卷着雪沫子砸过来,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吴邪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暖手炉——那是他从雨村带来的,充电款,续航久,此刻揣在怀里还带着温热,是这漫天寒意里唯一的慰藉。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长白山都裹进厚重的棉絮里,山巅隐在雾霭中,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块石头的纹路,每一阵风的方向,都刻在他骨子里。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跟着队伍懵懵懂懂进山,对前路的危险一无所知,看着潘子为了护他被落石砸伤腿,看着小哥孤身闯险境,看着身边人接连遇险却无能为力。而这一世,他带着雨村十年的安稳记忆,带着重启后看透一切的通透,重生回了这趟宿命的起点,眼底藏着与这具年轻身体不符的沉敛。
“天真,发什么呆呢?赶紧跟上,这天儿眼看要变,得赶在暴雪前找到落脚的地方!”胖子的大嗓门穿透风雪传过来,他扛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脚步却依旧轻快,走到吴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小子这次怎么怪怪的?从下了火车就魂不守舍的,该不是被这长白山的风给吹懵了?”
吴邪回过神,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雪山比想象中更冷。”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模仿着年轻时的语气,却还是在转身的瞬间,瞥见了队伍末尾那个清瘦的身影。
张起灵就走在最后,一身黑色冲锋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手里提着个简单的登山袋,步伐沉稳,不管风雪多烈,都像是一株扎根在雪山里的松,静默又坚韧。
吴邪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刚经历完鲁王宫的小哥,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疏离,眼神淡漠得像是看不透人间烟火,他还不知道未来要背负的宿命,还没在青铜门后守过十年孤寂,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跟着队伍进山,身份成谜的“哑巴张”。
而吴邪,却清楚地记得他失魂症发作时的茫然无措,记得他在青铜门前那句“带我回家”,记得雨村小院里他沉默地劈柴、晒菜,指尖沾染的烟火气。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走了,胖子,潘子他们已经在前头探路了。”吴邪收敛心神,率先迈开脚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灌木丛,看似随意,实则在仔细辨认着地形——重生的记忆在脑海里清晰浮现,他记得往前三百米,有一处守山人设下的陷阱,上一世队伍里有个年轻队员不小心踩空,腿骨直接摔折,最后只能提前撤退。
“邪哥,你对这山路好像挺熟啊?”跟在旁边的年轻吴邪忍不住开口,他还是一副初出茅庐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好奇,手里紧紧攥着个笔记本,时不时记上几笔,“你以前来过长白山?”
吴邪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之前查资料的时候看过不少长白山的地形图纸,大概有个印象。”他刻意避开了关键,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至少现在不能,他只能以一个“提前做足功课”的局外人身份,悄悄引导着这一切。
说话间,队伍已经走到了那片藏着陷阱的区域。潘子正拿着工兵铲探查路况,眉头紧锁:“这雪底下不对劲,好像是空的,大家都小心点,别乱踩。”
上一世,就是潘子为了拉一个失足的队员,自己踩中了陷阱边缘,被滚落的碎石砸中了右腿,那道伤后来成了旧疾,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吴邪看着潘子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快步上前,指着旁边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段:“潘子,走这边,我看这处土层结实,应该没问题。”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潘子愣了一下,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听邪哥的。”
众人跟着吴邪绕开了陷阱区域,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响,刚才他们停留的地方,积雪和碎石轰然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底下还竖着密密麻麻的尖木,看得人头皮发麻。
“我靠!还好听了邪哥的,不然这掉下去小命都没了!”胖子咋舌,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潘子也惊出一身冷汗,看向吴邪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邪哥可以啊,这都能看出来?”
吴邪笑了笑,没多解释,只是顺势走到小哥身边,趁着风雪遮挡,悄悄把怀里的暖手炉塞到了他手里。小哥的手很凉,像是常年没有温度,触碰到暖手炉的瞬间,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吴邪,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拿着吧,山里冷。”吴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说完就转身跟上队伍,没敢多停留。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探究,却没有追问。
小哥低头看着掌心的暖手炉,温热的触感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他捏了捏暖手炉,沉默地揣进怀里,脚步依旧沉稳,只是看向吴邪背影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渐渐变低,周围的树木都裹上了厚厚的积雪,枝桠被压得弯下腰,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卫士。吴邪走在队伍最前面,凭借着记忆辨别方向,避开了一处又一处隐藏的危险——有暗藏冰缝的雪地,有会释放瘴气的枯木,还有守山人留下的警示标记。
他知道,守山人世代守护着长白山的秘密,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山,那些看似无意的陷阱,其实都是警告。上一世他们和守山人起过冲突,闹得很不愉快,这一次,吴邪刻意绕开了守山人的据点,尽量不与之发生正面交锋。
“邪哥,咱们这都走了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到歇脚的地方啊?”年轻吴邪有些体力不支,喘着粗气问道,脸上冻得通红。
“快了,前面翻过那道山梁,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咱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晚。”吴邪回头喊道,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他记得那个小屋,上一世他们就是在那里过夜,只是当时小屋漏风,众人冻得一夜没睡,这一次他提前准备了保暖帐篷和炭火,足够大家抵御严寒。
胖子扛着登山包,边走边抱怨:“这鬼地方,鸟不拉屎的,除了雪就是风,真不知道那云顶天宫到底藏在哪儿,要是找不到,咱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放心,肯定能找到。”吴邪语气坚定,他不仅要找到云顶天宫,还要找到能稳定小哥失魂症的玄冰草,要阻止万奴王的献祭,要守住小哥,不让他再踏入那扇青铜门。
走着走着,小哥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前方的一片松林。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松林深处隐约有黑影晃动,速度极快,不像是野兽,倒像是有人在暗中窥探。
“汪家的人?”吴邪心头一沉,他早料到汪家会跟着来,云顶天宫的秘密牵扯太大,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小心点,有人跟着。”小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这是他进山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吴邪点头,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对潘子使了个眼色。潘子立刻会意,悄悄摸出腰间的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胖子也收敛了嬉皮笑脸,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别管他们,先到小屋再说。”吴邪低声道,他现在不想和汪家的人正面冲突,时机还没到,而且他要护着队伍里的人,不能贸然行动。
众人加快脚步,朝着那道山梁走去。身后的黑影果然跟了上来,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在等待最佳时机。吴邪冷笑一声,他既然知道汪家的存在,就不可能没有防备,小花提前安排的人手应该已经在附近待命,只要汪家的人敢动手,绝对讨不到好。
翻过山梁,那间废弃的猎户小屋果然出现在眼前。小屋是木质结构,屋顶积着厚厚的雪,门窗有些破损,但整体还算完好。吴邪率先走过去,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挥了挥手,让众人先进去。
“大家先把东西放下,胖子,你和潘子去捡点柴火,我来修门窗。”吴邪分配着任务,从登山包里拿出工具,开始修补破损的窗户。
年轻吴邪主动上前帮忙:“邪哥,我帮你。”
“好。”吴邪点头,看着眼前青涩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未来要经历多少磨难,还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善意和好奇,他一定要护住这份纯粹,也要护住这个还没被命运磨平棱角的自己。
小哥走进小屋后,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从怀里拿出那个暖手炉,指尖反复摩挲着外壳。他看向正在忙碌的吴邪,眼神复杂。这个吴邪很奇怪,他看似和其他人一样,却总能提前预知危险,而且对自己格外关照,那种眼神,不像是陌生人,倒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吴邪修完门窗,转头就对上小哥的目光,他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从包里拿出干净的绷带和消毒水,走到小哥身边:“你的手好像被树枝刮到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他刚才就注意到,小哥的手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应该是刚才穿过松林时被树枝划到的。小哥没有拒绝,默默伸出手。他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了薄茧,那是常年摸刀、探墓留下的痕迹。
吴邪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水擦拭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消毒水碰到伤口时,小哥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吭声。吴邪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那眸子里像是藏着星辰大海,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好了,包扎好了,别沾水。”吴邪快速包扎好伤口,收起东西,站起身,掩饰住自己的慌乱。
小哥看着手背上的绷带,又看了看吴邪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一声谢谢很轻,却让吴邪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小哥,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不用客气,都是一起的。”
雪还在下,小屋外风雪呼啸,小屋内却渐渐有了暖意。胖子和潘子捡了柴火回来,点燃炭火,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驱散了寒冷和阴霾。众人围坐在炭火旁,吃着干粮,聊着天,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吴邪靠在墙边,看着眼前的一切——胖子大口啃着面包,潘子在检查武器,年轻吴邪在整理笔记,小哥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暖手炉,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神情柔和了许多。
这就是他想要的啊。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生离死别,大家都平平安安,围坐在一起,哪怕只是吃着简单的干粮,也是好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一些常备药,还有几片从雨村带来的安神叶。他悄悄走到小哥身边,把安神叶塞给他:“睡前嚼一片,能睡安稳点。”
小哥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吴邪的指尖,依旧是一冷一热的对比。他看着吴邪,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似乎想问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布包收好。
吴邪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知道,小哥心里肯定有疑惑,但他现在不能说,只能一点点用行动告诉他,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走。
夜色渐深,风雪渐渐小了些。众人都渐渐睡去,只有潘子和小哥轮流守夜。吴邪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他睁着眼,看着屋顶的横梁,脑海里一遍遍过着接下来的路线。
玄冰草长在雪山深处的寒潭边,需要穿过一片瘴气林,还要避开雪怪的巢穴,上一世小哥就是在寻找玄冰草时失魂症发作,差点出事。这一次,他一定要亲自去找,护好小哥,拿到玄冰草,稳住他的失魂症。
还有青铜门,还有万奴王的祭坛,还有汪家的人……前路依旧凶险,但吴邪的心里却异常坚定。
他重生这一世,不为别的,就为了护住身边的人,就为了能和小哥、胖子一起,回到雨村,守着那一方小院,煮茶听雨,安稳度日。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听到身边有轻微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小哥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暖手炉,似乎是想还给她。
“不用还,你拿着吧。”吴邪轻声说,“山里冷,用得上。”
小哥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把暖手炉轻轻放在了吴邪的枕边,然后转身走回了门口,继续守夜。
吴邪看着枕边的暖手炉,还带着小哥掌心的余温,心里一暖。他拿起暖手炉,揣进怀里,闭上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睡意。
窗外的雪还在下,长白山的夜依旧寒冷,但小屋里的暖意,却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是预示着,这一次的命运,终将走向不同的方向。
天亮后,风雪彻底停了。
朝阳升起,洒在雪山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众人收拾好行装,再次出发。吴邪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眼神坚定。小哥跟在他身后,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简单的登山袋,只是看向吴邪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追随。
“吴邪,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应该能顺利赶到下一个据点!”胖子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
“嗯,抓紧时间,争取天黑前抵达寒潭附近。”吴邪点头,寒潭就是玄冰草生长的地方,他必须尽快拿到药草。
队伍沿着山路前行,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吴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小哥,确认他的状态,每次对上小哥的目光,他都会微微一笑,小哥虽然依旧话少,却也会微微颔首回应。
年轻吴邪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里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旁边,记录着沿途的见闻。潘子则走在队伍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防突发状况。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地上的积雪很薄,露出一些奇怪的脚印,不像是人的,也不像是普通野兽的。
“这是什么脚印?这么大?”胖子蹲下身,仔细看着脚印,眉头紧锁,“该不会是什么猛兽吧?”
吴邪心头一紧,他记得这个地方,这是雪怪经常出没的区域,上一世他们就是在这里遭遇了雪怪,损失惨重。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大家小心,这附近有雪怪,都把武器拿出来,跟紧我,别掉队。”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潘子举着枪,胖子握紧工兵铲,小哥也抽出了背后的黑金古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吴邪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记忆,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走这边,绕开这片区域,雪怪嗅觉灵敏,咱们尽量别惊动它们。”
众人跟着吴邪,轻手轻脚地绕过开阔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就在他们快要走出这片区域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一只巨大的雪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浑身雪白,毛发浓密,身高足有三米多,眼神凶狠,嘴里露出锋利的獠牙。
“不好!被发现了!”胖子大喊一声,举起工兵铲就冲了上去。
“胖子小心!”吴邪大喊,他知道雪怪力大无穷,硬拼肯定不行。他快速扫视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个狭窄的缝隙,那是雪怪的弱点所在——雪怪体型庞大,无法进入狭窄的地方。
“潘子,吸引它的注意力,小哥,你绕到它身后,攻击它的后腿关节!”吴邪快速下达指令,他记得上一世就是雪怪的后腿关节受伤,才被众人制服。
潘子立刻会意,对着雪怪开枪,子弹打在雪怪身上,虽然不能造成致命伤害,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雪怪怒吼着冲向潘子,小哥趁机绕到它身后,黑金古刀寒光一闪,精准地砍在了雪怪的后腿关节上。
“嗷呜!”雪怪吃痛,发出一声惨叫,踉跄着倒在地上。
“就是现在!大家快撤!”吴邪大喊,带着众人朝着岩石的方向跑去。雪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后腿受伤,只能在原地咆哮,眼睁睁看着众人离开。
众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很远,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我的娘啊,这玩意儿也太吓人了!还好邪哥你指挥得当,不然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胖子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潘子也松了口气,看向吴邪的眼神充满了信任:“小三爷,你真是太厉害了,连雪怪的弱点都知道。”
吴邪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小哥:“你没事吧?刚才太危险了。”
小哥摇了摇头,收起黑金古刀,淡淡道:“没事。”他看向吴邪,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这个吴邪,不仅能提前预知危险,还能临危不乱,指挥有度,实在不像个普通的倒斗新手。
吴邪心头一暖,只要小哥没事就好。他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加快速度,争取尽快赶到寒潭,拿到玄冰草。”
众人点点头,再次出发。经过刚才的惊险,大家都更加谨慎,紧紧跟在吴邪身后。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有吴邪的指引,有小哥的守护,有胖子和潘子的并肩作战,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底气。
夕阳西下时,众人终于抵达了寒潭附近。寒潭周围寒气逼人,水面上结着薄冰,岸边生长着一些耐寒的植物,而在寒潭的西北角,几株带着冰晶的草药正迎风而立,叶片翠绿,透着一股清冽的寒气。
“那就是玄冰草!”吴邪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用特制的盒子装好。这就是能稳定小哥失魂症的药草,有了它,小哥就不会再轻易陷入茫然无措的境地。
他转过身,走到小哥身边,把装着玄冰草的盒子递给她:“拿着,这是玄冰草,能稳住你的身体。”
小哥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玄冰草的寒气扑面而来。他看向吴邪,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似乎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需要这个。
吴邪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知道你身体不好,这个对你有用。”他没有多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哥看着吴邪,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把盒子收好,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雪山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玄冰草的清冽,也带着彼此之间无声的默契。
吴邪看着小哥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云顶天宫也好,青铜门也罢,这一世,他都会护着他,不让他再受一点伤,不让他再一个人承担所有。
雪山引路,不止是引向云顶天宫的路,更是引向归途的路,引向他们三人最终的安稳与圆满。
82章 初遇陈皮阿四
长白山的风裹着雪粒,刮得人脸颊生疼,刚绕过那片藏着守山人陷阱的林地,前路忽然被一队人横拦住。枯枝败叶堆里,十来个黑衣汉子站得笔直,个个面色冷硬,腰间别着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
“啧,这荒山野岭的,倒是遇上同行了?”胖子把登山包往肩上紧了紧,眯着眼打量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又掺着点痞气,“我说几位,道儿是大家的,这么拦着,不太地道吧?”
对方没人应声,队伍缓缓分开,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头被人扶着走了出来。老头戴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低,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下颌布满褶皱,手里攥着一根龙头拐杖,拐杖头在雪地上一点,发出“笃、笃”的声响,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吴邪心头一沉,脚步下意识顿住。是陈皮阿四。
上一世在长白山脚下,他们就和陈皮阿四的队伍起过冲突。这老东西心狠手辣,倒斗多年手段阴毒,手下更是一群亡命之徒,当时为了抢进山的捷径,双方差点动手,最后还是小哥出面震慑,才勉强罢手,却也结下了梁子。后来在云顶天宫里,陈皮阿四的人没少给他们使绊子,折损了不少人手。
这一世,他本想绕开陈皮阿四,却还是没能避开。
“你就是吴小三爷?”陈皮阿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只浑浊的眼——另一只眼空洞洞的,显然是早年倒斗落下的残疾,那只独眼里满是老谋深算,扫过吴邪时,带着审视和算计,“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年纪轻轻就敢闯长白山,不怕把小命丢在这儿?”
吴邪压下心头翻涌的记忆,面上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在队伍前面,语气平静却透着底气:“陈老前辈说笑了,我们不过是来山里寻点旧物,谈不上闯不闯。倒是老前辈,带着这么多人马,看样子也是冲着山里的东西来的?”
他故意说得含糊,既不承认倒斗,也不否认,留足了余地,同时暗中给潘子递了个眼色。潘子立刻会意,悄悄摸向腰间的枪,胖子也握紧了工兵铲,年轻吴邪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强撑着站在吴邪身侧,手里攥紧了笔记本。
队伍末尾的小哥依旧站得笔直,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神情,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黑金古刀的刀柄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只要对方有异动,他必然会第一时间出手。
陈皮阿四的独眼扫过吴邪身后的众人,最后落在小哥身上时,微微一凝,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但他混迹江湖多年,岂会轻易示弱,拐杖在雪地上重重一敲:“长白山的宝贝,向来是有本事者得之。吴小三爷,我劝你识相点,把进山的路子交出来,再退出这片地界,不然,别怪老夫不客气。”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黑衣汉子立刻往前逼近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陈老前辈这话就不对了。”吴邪往前半步,丝毫不让,目光锐利地扫过陈皮阿四的手下,“长白山不是谁家的私地,进山的路更不是某个人的专属。再者说,老前辈手下这些手段,怕是不太够看。”
他话音刚落,就瞥见陈皮阿四身后两个汉子悄悄摸向腰间,手里攥着淬了毒的短刃——上一世,这两人就是趁乱偷袭,伤了队伍里的一个年轻队员,若不是小哥出手快,那人早就没了命。
“哦?倒是老夫小看你了。”陈皮阿四冷笑一声,刚要开口下令,就见吴邪突然抬手指向那两个汉子:“两位何必藏着掖着?淬了蛇毒的短刃,是想趁乱伤人?还是觉得我们这一行人,都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两个汉子脸色骤变,下意识缩回手,眼神慌乱。陈皮阿四的独眼眯了眯,显然没料到吴邪居然能看穿他们的伎俩,心里暗惊,面上却依旧强硬:“小子,少在这里胡言乱语,老夫的人,岂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是不是下三滥,老前辈心里清楚。”吴邪语气笃定,重生的记忆在脑海里清晰浮现,他记得陈皮阿四的套路,先假意挑衅,再让手下暗中偷袭,趁乱抢占地利,“不止这两位,你左边那个穿黑夹克的,靴子里藏着迷烟,右边那个高个,背上的背包里装着翻板陷阱的零件,我说得没错吧?”
他一一戳破,每说一句,陈皮阿四手下的人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个个都不敢抬头。这些都是他们准备用来阴人的手段,本以为做得隐秘,却没想到被吴邪看得一清二楚。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呼过瘾,拍着大腿喊:“邪哥牛啊!这都能看出来!我说老陈皮,你这队伍不行啊,这点小把戏都被拆穿了,还出来混呢?”
潘子也适时开口,语气冷硬:“陈老前辈,我们敬你是前辈,给你留面子,别给脸不要脸。真要动手,我们未必怕你,只是伤了和气,对谁都没好处。”
陈皮阿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攥紧龙头拐杖,指节泛白。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吴邪,居然如此难缠,不仅心思缜密,还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再加上队伍里那个气息冷冽的黑衫男子,一看就不好惹,真要动手,他们未必占得到便宜。
僵持间,小哥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兜帽滑落少许,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双漆黑的眸子。那眼神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扫过陈皮阿四的队伍时,那些黑衣汉子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皮阿四心头一凛。他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眼神的人,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身上的杀气藏而不露,却足以让人胆寒。他知道,这人绝对是个硬茬,有他在,今天这事绝不能硬来。
吴邪察觉到小哥的动作,心里一暖。他知道,小哥这是在护着他们。上一世,也是小哥这无声的震慑,让陈皮阿四不敢轻举妄动,这一世,依旧是他。
“陈老前辈,大家都是为了进山,没必要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吴邪见好就收,语气放缓了些,给了对方一个台阶,“进山的路不止一条,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扰,岂不是更好?”
陈皮阿四沉默片刻,独眼里的算计渐渐褪去,最终冷哼一声:“好,老夫就卖你吴小三爷一个面子。但丑话说在前头,山里遇上,各凭本事,若是你们挡了老夫的路,休怪老夫心狠。”
“自然。”吴邪点头,“各凭本事,绝不相扰。”
陈皮阿四挥了挥手,手下的人立刻让开一条路。他被人扶着,路过吴邪身边时,独眼又扫了吴邪一眼,带着深深的探究:“吴小三爷,你倒是比传闻中有意思得多。老夫倒要看看,你能在长白山走多远。”
说完,他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带着队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黑衣汉子们紧随其后,很快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直到陈皮阿四的队伍彻底走远,胖子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我的娘啊,这老东西可真吓人,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还好邪哥你机灵,戳破了他们的把戏,不然今天非得打起来不可!”
潘子也松了松腰间的枪,看向吴邪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小三爷,你怎么知道他们藏了那些东西?连蛇毒短刃和迷烟都清楚,太神了。”
吴邪笑了笑,随口找了个借口:“之前处理过类似的案子,见过不少倒斗的阴招,一看他们的小动作就猜到了。侥幸而已。”
众人收拾好心情,再次启程。风雪比刚才小了些,林间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吴邪走在前面,却能感觉到身后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小哥。
刚才陈皮阿四挑衅时,小哥虽然没说话,却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最后那一步,更是无声的守护。吴邪放慢脚步,等小哥跟上来,并肩走在队伍末尾。
“刚才谢谢你。”吴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暖意。
小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沉默了片刻,小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探究:“你好像……很了解他们。”
吴邪心头一跳,果然,小哥还是察觉到了异样。上一世的吴邪,面对陈皮阿四只会慌乱,根本不可能这般从容,更不可能精准戳破对方的伎俩。这一世的他,太过老道,太过笃定,难免会引人怀疑。
“之前查过他的资料,知道他的手段。”吴邪尽量让语气自然,避开了核心问题,“倒斗这行,知己知彼才能少出事。”
小哥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前方的路,脚步沉稳。他的眼神落在吴邪的侧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这个吴邪,太奇怪了。
从鲁王宫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吴邪总能提前预知危险,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应对的办法,对自己更是格外关照——鲁王宫里悄悄塞过来的干净绷带,长白山脚递来的暖手炉,刚才陈皮阿四挑衅时,下意识挡在自己身前的动作……
这些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倒斗新手会做的事。他身上藏着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似乎和自己有关。
小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暖手炉,还带着吴邪掌心的余温。他看着吴邪的背影,那背影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会挡在前面。
吴邪能感觉到小哥的目光,却不敢回头。他知道,小哥的观察力太敏锐,自己的破绽迟早会被发现,但他现在还不能说,只能一点点用行动告诉小哥,这一次,他是来护着他的。
“吴邪,前面就是进山的岔路口了,咱们走哪条啊?”胖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吴邪回过神,抬头看向前面的岔路。左边那条路是陈皮阿四选的,崎岖难行,还藏着不少天然陷阱;右边这条,是他记忆里相对安全的路,虽然远一点,却能避开不少危险,还能更快抵达崖壁密道。
“走右边。”吴邪果断下令,“左边路太险,容易遇上塌方,右边虽然远些,却稳妥。”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吴邪往右边的岔路走去。林间的积雪越来越厚,树木都裹上了一层白霜,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胖子走在前面开路,嘴里还哼着小曲,时不时和潘子打趣几句,刚才和陈皮阿四对峙的紧张气氛渐渐消散。年轻吴邪依旧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问吴邪几个关于长白山的问题,吴邪都耐心解答,尽量引导他避开那些危险的认知。
小哥始终走在队伍末尾,默默守护着众人。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吴邪身上,看着他熟练地辨认路况,避开暗藏的冰缝,看着他细心地叮嘱年轻吴邪注意脚下,看着他悄悄把落在后面的队员拉一把……
这个吴邪,和他印象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既有年轻人的模样,又有远超年龄的沉稳和通透,他像是知道所有人的命运,却又在拼命地改变着什么。
吴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小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吴邪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扬起一抹笑:“怎么了?累了吗?要不要歇会儿?”
小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冻得微红的鼻尖上,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是一颗水果糖,包装纸已经有些皱了,应该是早就放在身上的。
吴邪愣了一下,接过糖,指尖碰到小哥的手,依旧是冰凉的。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谢。”吴邪笑了笑,眉眼弯了弯。上一世,小哥也给过他糖,是在他发烧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人,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关心着身边的人。
小哥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背上,给那清冷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光,吴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让这个孤独了太久的人,感受到足够的温暖。
队伍继续前行,风雪渐停,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露出了清晰的轮廓,巍峨又壮丽。吴邪知道,前路还有更多的危险等着他们——蚰蜒瘴、崖壁密道、天宫机关……还有汪家的眼线,随时可能出现。
但他不再像上一世那样慌乱无措。他有重生的记忆,有胖子和潘子的并肩作战,有小哥的守护,还有想要护住所有人的决心。
刚才和陈皮阿四的交锋,不过是进山前的一个小插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大家都加快点速度,争取天黑前赶到崖壁密道附近。”吴邪对着众人喊道,声音在林间回荡,“密道里能避风,咱们今晚就在那里休整。”
“好嘞!”胖子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潘子和年轻吴邪也紧随其后,小哥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吴邪的背影上,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随。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雪的清冽,也带着彼此之间无声的默契。这一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只要他们三人并肩,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闯不过去的险。
吴邪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甜意还在舌尖,心里更是暖得厉害。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雪山,眼底满是坚定。陈皮阿四也好,汪家也罢,所有想要阻拦他改写命运的人,都别想得逞。他一定要护住小哥,护住胖子,护住身边的每一个人,直到他们一起回到雨村,过上安稳的日子。
走着走着,吴邪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登山包里拿出几包暖宝宝,分给众人:“山里越来越冷,把这个贴在衣服里,能暖和点。”
他特意多拿了两包,走到小哥身边,悄悄塞给他:“贴在腰上,你身子骨怕冷,别冻着。”
小哥接过暖宝宝,指尖再次碰到吴邪的掌心,一冷一热的对比格外明显。他看着吴邪,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把暖宝宝收好,低声道:“你也注意。”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吴邪心头一暖。他笑了笑,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夕阳渐渐西斜,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队伍在林间穿行,朝着崖壁密道的方向走去,前路漫漫,却满是希望。吴邪知道,只要一步步走下去,他终能改写那既定的宿命,给小哥,给胖子,给所有人,一个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