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光幕护谷,本源透支

风还在吹,陆无尘的脚刚落稳,秦昭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她没再结印,而是直接张开双臂。绿色光幕从她体内涌出,像一层薄雾迅速扩散,覆盖整个药王谷。那些原本红眼闪烁的药人动作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陆无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没有血色,指尖微微发抖。他立刻察觉不对,几步冲到她身后。


“你撑不住了。”他说。


秦昭摇头。“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话音未落,一缕银发从她鬓边滑落,在空中断成碎屑。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大片的发丝开始脱落,落在肩头又随风飘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跪倒。


陆无尘一把将她抱住。


“停下。”他声音低,“他们已经听见你了。”


“不能停。”她抬起手,还想维持光幕,“禁制要靠本源才能立住,只要有一个醒过来,就会有第二个……我得让他们记得自己是谁。”


陆无尘看着她眉心那点微弱的青光,知道她在硬撑。医道本源正在枯竭,她不是在治疗,是在燃烧自己。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准确渡进她嘴里。


秦昭猛地一震,睁大眼睛看他。那一瞬间,她体内的气息开始回流,原本即将溃散的绿光重新凝聚了一瞬。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推开他,但力气已经不在了。


“你的道痕会受损……”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就一起损。”陆无尘额头抵住她的额角,“你说过要死一起死,现在还没到终点。”


他左手贴在她后背,引导道胎之力缓缓注入。玉简在他体内震动,眉心浮现出半片金色篆文,与秦昭眉心的印记遥遥呼应。两人气息交缠,光幕微微回升,继续笼罩着药人阵列。


一个年轻女子突然蹲下,双手抱头,发出一声闷哼。她的眼中红光剧烈闪烁,最终短暂恢复清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说了句什么,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


又一个药人跪倒在地,嘴里吐出黑血,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


陆无尘感觉到怀里的秦昭越来越冷。她的呼吸越来越浅,眼皮沉重地垂着,意识正在一点点流失。他收紧手臂,单膝跪地,一手环抱着她,另一手将长戟插在地上,支撑住两人的重量。


光幕还在,但已经开始出现裂纹。


他抬头看向药人群体。他们依旧站着,可动作已经完全混乱。有些人原地打转,有些人撕扯自己的衣服,还有人对着天空嘶吼,不是喊杀,而是在哭。


那个穿药师袍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去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极小:“娘……我想回家……”


绿光轻轻颤动,映照出陆无尘满身尘土的脸。他的发带早断了,黑发混着血污贴在额角。麻布护腕被风吹起一角,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草灰。


他知道这光撑不了多久。


也知道秦昭再也经不起一次透支。


可他不能撤。只要这层屏障还在,药人就还有一线清醒的可能。他只能守在这里,用自己残存的力量维系这一线生机。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像是某种野兽在山谷间回荡。地面轻微震动,空气变得凝重。陆无尘眯起眼,看见天边乌云开始聚集,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云端落下,直指药王谷中心。


他知道那是厉天行的信号。


对方已经在路上了。


他低头看秦昭。她闭着眼,呼吸微弱,脸颊冰凉。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等你醒来,我带你去边陲小镇开个医馆。你不准再救人,只准煮饭给我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还得把头发养回来,不然难看死了。”


话音落下,光幕忽然剧烈晃动。


十几个药人同时抬头,眼中红光暴涨。他们张开嘴,齐声喊出两个字:


“杀——陆——无——尘——”


声音比之前更加整齐,也更加冰冷。仿佛有一股新的力量正从外界灌入他们的身体。


陆无尘握紧戟柄,强撑着站起来。他把秦昭轻轻放在地上,用自己的外衣垫在她身下。然后他拔出长戟,转身面对药人阵列。


绿光还在,虽然微弱,但没有彻底熄灭。


他站在光幕之下,挡在昏迷的秦昭前面。


第一个药人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陆无尘横戟格挡,金属相撞发出刺耳声响。对方力道极大,震得他手臂发麻。他一脚踹开那人,立刻又有三个扑上来。


他左挡右闪,连续击退几人。可敌人太多,根本挡不完。


就在他分神之际,一个药人从侧面突袭,手掌直取咽喉。


陆无尘来不及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地上的秦昭突然抬起手。


一道细弱的绿光从她指尖射出,击中那名药人的手腕。那人动作一滞,被陆无尘反手一戟扫飞。


陆无尘回头。秦昭睁开眼,目光涣散,却仍努力抬着手。


“别……让他们……碰你……”她说完,手又垂了下去。


陆无尘胸口一紧。他冲回她身边,重新将她抱起,背对着敌群。他能感觉到她靠在自己背上,体温几乎消失。


他抬头看向天空。乌云越压越低,红光越来越近。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还是举起长戟,指向药人阵列。


“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未落,他猛然喷出一口血。


血雾洒在长戟上,顺着刃口滑落。玉简在他体内疯狂震动,道胎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他不管这些,继续催动最后的力量,将道痕注入兵器之中。


长戟发出嗡鸣,泛起淡淡金光。


药人们再次冲来。


这一次,他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第一个撞上来的药人被他一戟劈飞。第二个被刺穿肩膀钉在地上。第三个扑到他背上,指甲划破他的皮肤。他反手将其甩开,膝盖顶碎第四个人的下巴。


血越来越多。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打多久。


只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光幕就不会彻底破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闷响从阵列深处传来。


那个穿药师袍的男人倒下了。不是被击倒,是自己跪下去的。他趴在地上,双手抠进泥土,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杀人……”


紧接着,另一个药人停下脚步,抱住头大声哭喊。再一个,撕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旧疤,怔怔地看着。


绿光一闪,又是一人清醒。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混乱开始蔓延。


陆无尘喘着气,单膝跪地,长戟撑地才没倒下。他回头看秦昭。她还在昏睡,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咳出更多血。


这时,天空中的红光骤然增强。


一道身影从云层中缓缓降下,身穿玄黑冥衣,袖口绣着翻涌的怨灵纹。他低头俯视,眼神如同看蝼蚁。


陆无尘抬头,盯着那张脸。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把秦昭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长戟插在身侧,金光未灭。


光幕摇曳,仍未彻底破碎。


风停了。


尘土落地。


药人阵列中,有人开始低声呜咽。


有人抬起头,眼中红光明灭不定。


那个最先清醒的女人望着天空,嘴唇颤抖,终于吐出两个字: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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