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儿子又回家乡

眼看着暑期将完,明天就该回学校上班了,心里一片恍惚,老觉得有什么事没有做似的。是呀,半个月没回家乡看望老妈了,赶紧回一趟吧,否则开学忙的不可开交,母亲又该挂念我了。

我把计划给妻子说起,妻子很支持。她说,让我再把儿子带上,说儿子马上一上大学,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乡去看老人家哩。她说女儿小跑不动,她就和女儿守家了。其实,我多想带着一家四口回呀,只是路远自己没车不方便。得了,我和儿子回吧,反正老娘也不见怪。

老妈在电话里还是说什么都不需要给她买,我便随意的买了些红薯、土豆等能放置的菜,还买了一包零食,权表当儿子的心意。儿子在一旁说给奶奶买些蚕豆、瓜子,可让奶奶吃着消磨时间。我说傻儿子,奶奶都八十老几了,牙齿掉光了,能吃动硬东西妈?

我们从北关城出发向东,坐班车,而后打的到村里,约莫四十分钟就到了。老妈在门口锄草,其实是在等候我们。见我父子俩下车,她就嗔怪道:我好好的,来回跑啥哩,坐出租多费钱啊!又问我:果果和她妈没来?我都好久没见面,她娘俩都好吧?我心想:刚才应该让出租车停在村口,不让老妈看见就好了。

揭开老妈的水缸,水不多,我和儿子准备去堂弟家门前水井里压水。堂弟一家进城务工,大门上了锁,水井不用,但还好着,老妈便在水井上压水吃。老妈说压井气阀坏了,好几天压不上来水了。我拿着钳子、铁丝,和儿子一块去修理。卸开、检查,费了好大的神,才找到问题所在,我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儿子呼啦啦的压水,别提多高兴。我左右手各提一桶水,儿子没耐力,只提两个十斤的油壶桶。我俩往回运送,脸上流着汗。水井距离老屋来回一里路,我和儿子跑了两趟,直把两个大缸灌满水。老妈一个劲的说快歇歇,自己闲了没事,用小桶能提的。我对儿子说,你奶奶年纪大了,干啥大不如以前了,回老家一趟定要把水续多些。儿子点头称是,心里似有所思。

老妈一边拿她的吃食,一边唠叨着。娘说前天我大哥来看她了,这一大包小吃是他买的,我那吃得了,我孙子快多吃些——房西头菜地有老鼠,给我打了几个洞,把我的茄子根都咬坏了——邻居你刘叔和老伴吵架了,谁都不理谁——我来年把马路西边开垦出来,多种些菜——说啥吗,还知不知道我能活过明年不。儿呀,妈脑子不中了,有一天把同一种药吃了两遍;哎,随手放的东西就记不起来了……

儿子在袋子里翻找吃的,我在喝茶,老妈在讲述芝麻小事。她抓住我俩亲人,狠劲的聊着。我在心里为母亲好笑,也暗暗叹息,她确实老了,孤独了!我该怎么守候母亲?心里确实焦虑起来,孝敬不能等待啊。

“吃啥饭,奶奶做饭吃?”老妈问孙子,从凳子上艰难的起身。

“吃油泼面。小时候你做得油泼面好吃哩。”儿子对奶奶说。

老妈没征询我的意见,因为孙子的话就是圣旨。厨房里“叮叮咚咚”响起,老妈本不爱做饭,今天却起劲了。我和儿子在村道上转悠起来。

天上白云飘动,阳光时隐时现。路边一条黑狗,看着我们。我弯腰,假装摸土块,那够拔腿就跑,还回头“汪汪汪”的叫唤。儿子没有被逗笑,且严肃的对我说不该吓唬狗狗。哦,我忘了,儿子学的是动物科学,对动物情有独钟哩。来到上村一平坦处,有一座羊圈,三十只羊正在闭眼午休。儿子来了精神,他上前“咩咩”的叫羊过来,几只老羊睁开眼,看了看,不动弹;一只羊仔循声看了一眼,接着跪在地上吃羊妈妈的奶。我对儿子说,这叫“羊羔跪乳”,是小样对妈妈的感恩哩。儿子听了笑笑,继续蹲在羊栏边儿叫唤羊。我去草丛里拔了草,把草从羊栏缝隙里伸进去,然后“咩咩”几声,一只母羊走过来,要吃草。我就势抓住样的耳朵,羊挣脱了。儿子见我这样,也学我样,取草哄骗羊到身边,他成功了。那只黑羊很乖,竟然让儿子给他挠痒痒,舒服的一动不动。我见儿子享受的样子,就提议去他刘叔家看猪、鹅,还有鸡。儿子不顾炎热,欣然愿意跟我去。

他刘叔正在光膀挖地,他的小农场真是热闹:有鹅在“曲项向天歌”,有猪在“哼哼唧唧”,有鸡在“咕咕哒哒”,还有一条大花猫在木栅栏上走猫步。儿子兴趣浓厚,就伸手要摸花猫。我叫了一声“长鸣哥”,说儿子是学动物的,让娃参观一下你的农场,可以吗?他刘叔一脸憨笑,连说:“好!好!我侄儿好有出息,好好研究吧,咱农村搞养殖缺你这样的人才呀!”说罢,他刘叔带着我俩参观起来。儿子看见猪圈里的黑猪,笑呵呵的问我猪的眼睛在哪儿?我说拿闪光的不是,猪把自己的黑眼睛藏在黑脸上,要仔细的看,才能发现。他刘叔憨笑着说,好侄儿哩,这猪爱在土里滚,几下子就成这猪模样,难看吧。我问这猪好出手吗?他刘叔憨憨一笑,这几头黑猪都预定出去,出槽后杀肉,不够卖哩。

一个小时后,我俩回转老屋,老妈把面条擀好,都铺在了案板上,等我们哩。老妈炒了西红鸡蛋、土豆丝两个菜,都是他孙子爱吃的。油泼面好了,儿子吃了一大洋瓷碗,超出平时的饭量。我也吃了一大碗,喝了半碗面汤,吃的肚子发胀,让我找到了儿时“妈妈手擀面”的味道。老妈忙活了一阵,只吃了半碗饭,她说进来老不觉得饿。我的心里一紧,老妈不敢患啥病呀,健健康康的是我们晚辈的福啊!

下午一点,回乡下的表弟开车进城。他说载我父子俩同回去,我叫他先走,说自己到下午天四点再走。其实,我想坐车回城,那多方便。可是,回家乡一趟不容易,既然来了,我就把这一天留给老妈。我能陪她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因为我眼前总有一个画面“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时一种悔恨啊,虽然迟早要来。但我目前还能做到回乡下陪母亲,不需要做多少,可以给老妈买些小零食,就像我小时候,妈妈给我买零食那样;我尽力挤时间陪母亲,听她的唠叨,吃她做的饭,给母亲提水、拔草,甚至陪她走走乡间小道。不求老妈说我是她的“乖儿子”,只求我内心可安。

下午,我带着儿子步行到镇上,走了四十分钟,儿子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我看着心疼。我问儿子累吗?儿子说不累,就是太热。我笑着说:爸爸带你走的这条乡道,是我像你这般大时,常走的路。那时候,路是土路,天晴要走,下雨天更要走,因为这是我去镇上的求学路,也是我要走的人生路。我今天带你回家看望奶奶,故意不坐车,是想你丈量一下爸爸走过的路啊!这里面有一代人的艰苦,奋斗,记忆,更有传承,希望你能体悟爸爸的良苦用心啊。儿子似有所思,或许他以后能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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