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8期“雪”专题活动。
阿香拉开碎花蓝底的棉布帘子,在玻璃上哈口气,“叽咕叽咕”擦了两下,就看见长生朝她家院子走来。
长生很高,她家院子的篱笆都才到他肩膀。他没戴帽子,寸头剪得很短,发色黑,一根根竖立着。阿香看见一团团雾气围着他,穿过他直而黑的发,消散的同时,又像是给长生磨了一层滤镜——长生好像比昨日更帅了些。
想到昨日,阿香的苹果脸上浮现一抹枣红色。
昨天村口搭棚子放冬日电影,战争片,“哒哒哒”摇胶片的声响中,炭火烧得旺旺的。阿香看得脸红扑扑,热血沸腾,泪眼婆娑。眼睛酸涩,心口实在难受,阿香吸着鼻子垂着眼,从捂着胸口,小声啜泣的姑娘堆里站起来,打算先去缓缓。
长生是在那时追过来的。
“给,干净的,没用过。”
一方蓝白条纹手帕递了过来,好闻的皂角香味钻进阿香的鼻腔里。
阿香眼没抬,也没接。她知道是长生,是从小到大跟她作对的长生。
“谁的手帕我都会用,就是不用你的。你小时候把我推水田里的仇,我还记着呢。”阿香侧着脸,声音嗡嗡的。
“这都六七年前的事了,还记着呢。”长生说着,阿香听见一阵树叶的淅索声,应该是他靠在树上了。
果不其然,阿香抬眼就看见长生双手插在兜里,斜靠在一棵野柑子树上,树的枝头很低,他弓着腰,寸头被树叶挡住了,只看见一双黑晶晶的眼睛,眼白分明,里头的光亮让阿香不敢看。
阿香噘噘嘴,“走开,闲得发慌就去别处找姑娘,别在我这碍眼。”
她哭过,眼睛和鼻头都是热的,连带着整张脸都热气腾腾。
这时候的样子被他看见,肯定又要说自己眼红得像兔子,鼻头肿得像偷喝了酒的小松鼠了。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长生轻笑了一声,没有离开,“要是李秀阳那小子来,你是不是就愿意让他哄着你了?”
听到李秀阳的名字,阿香愣住,“这关李秀阳什么事?”
“昨天我看见你俩吃了晚饭一起出村。”长生说着,站了起来,朝阿香靠过来。
“昨天是村长让我带他去外面地窖拿酒,给放映员喝,要不然今天你也看不着电影。”阿香觉得心里不舒服,这种被长生误会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当真,你和他没什么?”长生似乎很激动,语速很快,一把抓住了阿香的手,又很快放开。
“当然没什么!我和他能有什么?”阿香脸上的热度传到了耳朵上,再从耳朵到脸,延伸到脖子和手臂,最后到刚刚被长生突然握住的手上。
奇怪,她刚刚突然有一丝丝失落感。
“嘿嘿,没有就好。”
长生的笑声传到了阿香耳朵里,听得她心痒痒的。她侧过脸去看他,看见了他棉服下起伏的胸口,还有他长而方的下巴,耳朵更热了些。
“天冷,还是去放映场吧。”长生靠得太近,阿香推了他一把,手感觉到他不算厚的棉服下结实的胸脯,心忽然狂跳了一下。
“好。”长生很乖巧愉悦的回答。
阿香觉得长生有点反常,有些不习惯。平时他不是总跟自己抬杠的吗?今天怎么这么顺从她呢?走了两步,阿香想说他两句,回头却又撞进了长生的怀里。
“哎哟——”阿香小鼻子吃痛,捂着鼻子,细细的腰却被搂住了。
“真细……”长生喃喃出声。
“李长生!”阿香又羞又恼。
“你占我便宜!”阿香挣扎了两下,不成功,脚上一使劲,踩得长生龇牙咧嘴,那双大手总算是松开了。
“我这不是怕你摔倒吗?”长生吃痛,“我的脚肯定肿了,走不了,你心也太狠了。”说完又哎哟叫了两声,“站不起来了。”长生索性坐在了地上。
阿香心里有些悔,方才她太着急,确实力气大了些。
“我没想到你这么大个人,这么弱,只是踩一下,就站不起来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赔你医药费。要是明天你脚还肿着,你就来找我。”
外面的长生变得模糊起来,玻璃再次起了雾气,阿香心里像是关了只雀跃的小鸟,长生今天真的来找她了。
昨晚回来,她想了一夜。药是没有的,有的,只有一颗心。就不知长生他要不要。
她拉上窗帘,抽了门栓,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一丝冷凉落在她的睫毛上,接着瞬间融化。
阿香又惊又喜,目光往上看,天空中飘着如蒲柳絮一般的雪,而那高大的长生,此时一步一步认真地走来。
雪落在他坚硬笔直的头发上,他浓而粗的眉毛上,他黑晶晶的眼睛穿过浪漫的雪,看向他心爱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