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这位钢琴家Sir András Schiff(他还是有爵位的)演奏。在他步履瞒珊走上台的时候,远远看着像是爱因斯坦,满头白发,背有点驼,步子很慢,他有这么老了吗?(后来听人说一直爱听他的演奏,这是covid以后第一次见到他,一下子老了很多。我回家查了一下,他还不满七十岁,看起来超过八十。)可是当他坐下来,手触到琴键,爆发出来的生命力,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今天没有节目单。他说在过了covid这么糟糕的年月之后,他想别让一切都那么可预测吧,你知道明天早饭吃什么,明天晚饭又吃什么?所以他给我们准备了一台Omakase,像一个米其林级厨师,每道菜都会跟你解释用料和火候等。他讲一曲弹一曲,味道好极了。
头台是巴赫的Goldberg Variations 一部分,接下来是巴赫的Capriccio on the departure of a beloved brother,和巴赫另一个变奏曲,没记住名字。然后是门德尔松的Variations sérieuses, Op.54,他说如果没有门德尔松,巴赫大概就被遗忘了,没人会知道。然后是贝多芬的The Tempest Sonata,不知道这个名字,跟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下半场两首曲子,出自一对师生:海顿和贝多芬。说到贝多芬去到维也纳拜师学艺,他说自己今天谈的琴是维也纳牌子,而不是Steinway。如此嘲讽美国,引发哄堂大笑。但他也嘲笑维也纳,说他们看足球的话,就是希望两队都输。do you get it?
回到正题,他说贝多芬是一个有点狂妄的年轻人,口无遮拦说能跟海顿学的,就是绝对什么都没有。当然事实并非如此,于是他弹奏了海顿的F小调变奏曲。然后,也就是最后压台的,是贝多芬的F小调奏鸣曲。他介绍了贝多芬这首曲子如何具有革命性,充满激情地弹奏了这一首被命名为“热情”的奏鸣曲,令人陶醉拔不出来。
encore了三次,第一次是以色列国歌,他邀请大家跟着一起唱。啊,他是犹太人,难怪看着像爱因斯坦。台下有人跟着唱起来,也有观众站起来致意。第二曲是莫扎特的Sonata No. 16 in C Major, K.545 - 1st Movement. 第三曲听着也很熟,想不起来是什么了。
整整三个小时,空旷的台子上一架钢琴,与一个老人,看上去都很孤单,而他们碰到一起,却是那么默契。没有任何其他媒介了,连乐谱都没有,他们就认识彼此,只消手放上去,音乐就开始流淌。看他一次次慢慢走进后台,又再走出来,我都担心老人会不会太累了。但现在我相信他可以一直弹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这样才四十元票价,等于那份一百多的晚餐是赠送的了。Russian tea house就在隔壁,听说有五幅夏加尔的画,说是只有一幅是真的,但没人知道哪一幅,省得被坏人惦记。大家都在吃饭,也不好意思凑人跟前戏看,这三幅是夏加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