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276、痛难忍妻子受罪,喜当爹宝宝出生

进入1978年,我开始为妻子“做月子”准备吃的东西。那时候什么都买不到,可有人告诉我,无论如何得买鸡和鸡蛋,不然产妇可能没有奶水。此事关系到孩子的饭碗,可真是值得重视的大问题,我想不管有多大困难也得去买。

往哪儿去买呢?副食店的鸡蛋要票,还没有鸡。有家在农村的工友跟我透露,周边各县的大村都有定期的自由市场,什么粮啊菜啊鸡啊蛋啊,都有卖的。但你得打听清楚哪个集在初一,哪个集在十五,免得跑到哪儿没人。听说那些集市都是约定俗成的,当地人都知道是哪天,咱外来人就不摸门了。

其实我也知道农村有这种叫“集”的自由市场,六十年代我跟随父母回老家时,曾赶过一次“集”,就是一大片空地上,有好多人交易农副产品。有点儿像保定人赶的“刘守庙”,只不过赶庙时可以拜拜神仙,而赶集就只专注于做生意罢了。

后来自由市场被说成是“资本主义”的温床,再赶集就得偷偷摸摸,像搞地下活动,所以人们也叫它黑市。它也确实够“黑”的,价钱往往是小票商品的三几倍。估计父亲买的高价粮、王业务员买的花生油,就都源于黑市。自从“集”被叫成“黑市”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赶过集。

由于我只能在厂里休息时去赶集,所以就打听星期四这天哪儿有集。人们说农村赶集都论阴历,不论星期,所以不好说。不过有人告诉我,完县那边有个常年的集,就在去完县的公路边上,顺着去县城的公路一直走就能看到。我决定去赶这个集。

星期四天一亮,我就骑上自行车,迎着寒风,向完县进发。走了一程又一程,过了一村又一村,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大集。虽然在一些村边偶尔也能看到零零星星卖农副产品的,但显然不是大集,我也就没有停车。

一直骑到县城,我也没有找到那个大集。不能再往前骑了,已出来60多里路了。我决定掉头,在回程的路上找老乡买东西。

此时,我不再关注什么集不集,只关注有没有卖鸡和鸡蛋的。在穿过一个村子时,我终于发现有一条街有摆摊卖农副产品的。卖鸡蛋的多是老太太,都论个卖,一块钱五六个。好容易碰上个七的,还不让挑,得包圆。我看了一下,个头稍小,但也说得过去,就包圆了,一数就七个。再转着跟别的老太太们讨价还价,都没有成功,只好按人家的要价买。最后,我把所有老太太的鸡蛋都包圆,才买了四五十个。

另外,还买了两只活的老母鸡。现在人们都说吃公鸡下奶,可那会人们都说吃老母鸡下奶,不知哪个更有道理,反正我媳妇吃的是母鸡,奶水挺足的。活鸡的价钱记不清了,只有印象是很贵。

去的时候,我骑得快,出了点儿汗。回的时候,骑不快了,汗也落了,肚子也饿了,感觉冷得要命。我上身好像都僵住了,只有两条腿在机械地蹬。中午时分才回到家,下车时两条腿都不像自己的了,迈步都困难。

第二天早上,我用铁簸箕收了炉灰向外端时,忽然发现左手手腕子吃不了一点儿劲儿,试试右手也这样。我有些吃惊,两个手腕怎么都出毛病了呢。跟妻子一说,妻子觉得是昨天骑车子时间长了。我想想有道理,昨天连续拄车把好几个小时,又天冷有风,手腕可能承受不了了。本以为过一两天就会自己好了,可第三天还是不敢端东西(就这个动作疼得厉害),只好去厂卫生室找郭大夫。她说,可能是腱鞘炎,给了我几贴膏药。贴了膏药之后又过了半个月才完全不疼了。

之后,我又买了红糖、小米、挂面,母亲给了点儿芝麻,算是准备齐了做月子的营养品。

谁来伺候月子呢?我上班,我母亲也上班,都不好请假。妻子提议,还是请她母亲过来吧。她写信跟她母亲商量,岳母回信同意,说要和小内弟一起过来。

我们这儿就一张床,岳母和小内弟来了没地方睡觉,我就晚上加班,用新攒的长劈柴钉了个床板,在外屋西边支起来。

一天晚上,我跟妻子说,眼看就到预产期了,明天我再买点儿点心什么的吧。

夜里,她的肚子就疼起来,而且越疼越厉害。我说不行就上医院,她又说不用,天亮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就送她去了二医院。大夫检查后立即安排她住了院。安顿好她之后,我到市里通知了母亲。之后又给岳父母发了电报。

之后,我一直在医院陪伴她。午饭后,她疼得忍受不了了,抓住我的手不放,放开嗓子大叫,后来是又哭又叫,随着哭叫,她的手也在用力,把我的手臂都抓出了血印。

闹腾一阵子之后,她终于平静下来,应该是不那么疼了。我赶紧去叫大夫,大夫过来看了看,说了句:“刚开了三指,等着吧!”说完走了。大夫走后不久,她又疼起来,又抓住我的手大哭大叫。

我听说,产妇疼得厉害就是快生了,所以看她到痛得厉害,我的心里还涌动着欣喜。我也知道这很不合适的,可我还是抑制不住。好在她疼起来根本就没有心情看我,不然准会起来搧我大嘴巴。

大概在1点多钟,母亲也来到了医院。她问我拿了红糖没有,我说没有,她让我赶紧回家去拿。

新买的红糖放在了一个大玻璃瓶里,这个瓶是妻子她们商店卖完雪花膏剩下的瓶子,老大个儿。我拿上瓶子就上了医院。母亲看我抱了一大瓶子红糖来,哭笑不得地说:“你怎么都拿来了!”

当时妻子她们商店的同事也在,都把这事儿当成了笑话。后来妻子上了班,宋同事还念叨这事儿笑话我呢。

之后,妻子疼痛得越来越频繁,大夫检查后说差不多了,才把她推入产房。

下午4点多钟,孩子顺利地生下来,自然分娩,是女孩。

母女回到病房,我迫不及待地看孩子长得什么样。怎么像小老头呢?皮肤皱皱的,黑红黑红,一点儿没有嫩白的感觉。

我看看病房的其他婴儿,也都是这个样子才放了心。

妻子像胜利归来的英雄,安静地躺着,不时深情地看一看孩子。

两天之后,我去汽车站接岳母。岳母和小内弟一起来的,特意带来了一大瓶子蛋黄液,作为产妇的补养品。

下车后我们直接去了医院。母亲在医院照料她们母女。亲家见面聊起了生男生女的事,母亲对岳母说:“生闺女怎么啦?生小子也不给你带来金子银子。”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很想得开,都没有议论过生个什么更好。我俩也没有什么倾向,生什么喜欢什么。

由于妻子在怀孕期间补养不够,身体都瘦了。岳母看了心疼地跟我说:“你看,她眼睛都抠了。”

岳母来后的第二天,我们出了院。

回到家,就一个煤球炉子,室温比医院低多了。岳母担心她们母女着凉,让我把炉子搬到里屋。

里屋墙上没有预留穿烟囱的圆洞,我只好在窗户上钉了一块掏了圆洞的白铁板,当作烟囱出口。炉子搬进里屋,里屋暖和些了,岳母才放了心。

去新市场买菜时,路过电厂宿舍和纸厂宿舍之间的小路,看到汽热管道检查井“突突突”地冒出大团的白色蒸气,白白浪费热能,我心里很不平衡:同样是中国的工人,他们不但有高楼住,还有暖气供,我却要租农村的小土房,媳妇做月子都要挨冷受冻,凭什么啊?

到了夜里,屋里的温度更低了,我怕女儿冻着,睡醒赶紧看她。我听着女儿呼吸时有轻微的响声,像鼻子不通气,就叫醒妻子让她看看是否感冒了。她听了听说没事。再醒了,我又听女儿的呼吸声,感觉一点儿也听不到,就紧张了,把耳朵贴到她的鼻子边上去听,终于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我才放心地去睡觉。

有岳母照顾她们母女,我照常去上班。一天下班后妻子跟我说,岳母捅炉子时有个小煤碴崩到了眼里,虽然弄出来了,但还是疼。我觉得应该是烫着眼球了,要她去医院看看。她不去,说没事,我只好从厂卫生室要了瓶氯霉素眼药水,让她点。

我上班早,早晨就不再特意做饭,而是捅开炉子,用筷子扎个昨晚剩下的窝头在炉眼儿上烤一烤。由于是直接在炉眼儿上烤,窝头表面烧黑了,里边并没有热。我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慢慢等,不凉了就吃。一般也不就菜,而是用酱油和醋沏碗葱花汤,边吃窝头边喝汤。

后来,妻子告诉我,岳母曾诧异地对她说,他早晨吃那个剩窝头,怎么看着吃得那么香啊。岳母还说保定供应细粮太少,不如天津的粮食供应好,因为我们顿顿吃玉米面。

妻子坐月子,也就吃了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没有喝上什么鲫鱼汤、猪蹄汤之类。妻子坐月子多吃了几个鸡蛋,很满足,跟我说要是平时也能这么吃该多好。

岳母带来的蛋黄液由于放得时间长了,已不很新鲜,我们跟着吃了一部分,剩下的就倒了。

小内弟那时已8岁,来了之后没有玩伴儿,觉得没意思,就自己找点儿有趣的事干。有一次向我要碗,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他看到妈妈给姐姐擀芝麻盐儿,知道家里芝麻不多,就想种点儿。我明知碗里不可能长芝麻,但还是给他找了碗儿,装了土。他还挺当回事地埋上芝麻浇了水,不断观察,不过直到他走也没有出芽儿。

一天下班,我在我刷的白墙上,发现一只用铅笔画的小鸭子。小鸭子画得挺像,可我心里却不高兴,大概是我的完美主义强迫症在作怪,我看到大白的墙上出现那么一个刺眼的异物,非常不痛快。

还有,我不是个乖顺的孩子,可我希望所有的孩子都乖顺,看到孩子调皮就烦。大概我把在墙上作画也看作了一种调皮,所以有了反感。岳母没有说他,我自然也不便说。可他们走了之后我立即擦掉了,根本就没有想过可以留作纪念。

快到月底时,妻子告诉我,岳母说她的肋叉子疼,我说是不是岔气了,妻子说已疼了几天了,不像。我说要不就看看去。跟岳母商量,她说回天津再看吧。

眼看就过年了,岳母还惦记着天津的一大家子人。不久,她带着小内弟回了天津。

岳母走后,母亲让我小妹过来伺候月子。到年根底下,我小妹才回去。

大年初一,我一个人去市里给父母拜年。

妻子没有出满月,不方便出门,就是出了满月也不方便回去,天正下着雪。

我在父母家吃过中午的饺子之后,立即往回返。当时的日记记述了冒雪回家的情形:

雪下得更大了,已遮掩了整个世界,只留给人周边十来米的空间。路边的房屋已不甚清晰,就是对面的骑车人都看不分明。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会有被世界遗弃的感觉,不由地就心生恐惧。风卷着密密匝匝的雪花,斜刺里击打着人脸,让人眼都不好睁开。还盘旋着往领口、袖口里钻,让人更增寒意。路上车少,雪还没有被压实,骑车虽不打滑,但阻力很大,拼着命都骑不快。骑车在这风雪之中,我恨不能马上就回到自己的家中。

当天晚上,我还想写首描写雪的诗,可觉得保定的雪景无法与内蒙的雪景相比,写来写去,倒写成了一首回忆内蒙雪景的诗。

忆内蒙雪景

天宫春住,梨花香,白千树。人间一阵朔风来,吹得落花满目。

风起如虎,催银龙,惊玉兔,银鳞玉毛落纷纷,倏尔滚过无数。

3天的春节假期过去后,我又上了班,妻子就自己照顾自己了。

出了满月,妻子还有20多天产假,她想带着孩子回天津去住住。我不方便请假送她们,母亲说她去,顺便还可以看看我的两个舅舅。

母亲回来之后说,她把她们母女送到岳母家之后,住在了二舅家。住了两天。还说我的两个舅舅都挺好。

(照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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