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不久,妻子有了妊娠反应,不想吃东西,吃了就想吐。去二医院检查,确认是怀孕了。
听说快要当爸爸了,我兴奋异常,有时骑着车子都走神儿。记得有个星期四上午,妻子让我去买什么吃的东西,我买好后往回走时,车子骑得飞快。倒也不完全是急着让妻子吃上,好像还有试试我那红旗自行车极限潜力的意思。进院前该减速了,可我没减,光顾臭美啦,就没想起来,飞车直接就进了院儿。院门正对着我们屋的东山墙,离着也就2米。再想拐把来不及了,前轱辘重重撞在了土墙上。

这下劲头可不小,让我整个人都扑到了车把上,虽没有碰伤,但也硌疼了。但那时没顾上疼,下来先看车子,这可是被我视为宝贝的自行车啊。支上车一看,傻啦,大梁弓了,前轱辘往后移了得有一厘米多,都快挨上车架子了。再转把,死皱死皱的,要用上劲才能动。骑出去一试,真有大毛病了,感觉总有一股力要把车拉倒,得全身用力才能保持平稳,稍一放松就有可能跑偏。
我心里那个沮丧。可回家之后没提此事,怕妻子生气着急。
下午,我说有事要回趟父母家。其实那事儿并不急着办,我只是想赶紧回去想办法修车。我不敢在家里修,怕她看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都一直都在琢磨,这车该怎么修。既然是一个顶的力量让车轱辘向后了,再给它一个拉的力量让它向前不就行了吗?路上我就有了修理方案。
到家后我找了一段结实的绳子,用它把自行车的前轱辘绑在了门口的电线杆子上,之后,我拉着后衣架用力地向后猛扽,并随时观察前轱辘与车架子之间的距离,直到前轱辘回到正常位置为止。扽好后一试,车把又转动如常了。
回自己家的路上,我细心体会骑车的感觉,还是觉得不如之前那么自如。另外,还担心前叉子有了暗伤,会突然断开。之后,我一骑车心里就别扭,恨自己荒唐。这种感觉持续了一两个月才消失。
妻子妊娠反应的那段时间,好像也没有做什么特殊的吃食,她也没有对什么东西特别感兴趣。只记得有一回去我父母那儿,母亲给她弄的面条,没有放卤,只放酱油和醋,她吃了说还可以。
妻子的妊娠反应过去之后,天也热了,她想吃西瓜。印象中,我曾买了一个十多斤的西瓜,她吃了一块又一块,我也不甘落后,我俩一顿就把个大西瓜给尅光了。

1977年7月下旬,妻子接到她父母发来的电报,说她爷爷去世了。妻子立即请假回了天津。
妻子的爷爷身体一直不太好,主要是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造成的行动不便,智力下降。她爷爷曾给一个单位看门,冬季时用煤火炉子取暖不慎中了煤气,虽然抢救过来,但留下了后遗症。她爷爷去世我觉得应该与此有些关系。
妻子到天津后给我写信说,她可能在8月2日回来。
8月2日傍晚,我去税务角4路车站接她,一连几班车都没接到,我才回了家。
可往回走时,却看到一个人的背景特别像她,不由追过去,不是。
到家后,特别想她,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就写了一首诗。
无题
烦烦闷闷,怨怨嗔嗔,思思念念切切。滴滴泪湿我面,难忘临别。相敬相亲相爱,甜滋滋乐人日月。忍熬煎,送光阴,盼那归来时节。
站台望眼欲穿,人未见,苦哉一场空接。心如乱麻,因何未能守约?愿尔多多保重,快归来平平安安,待来春,喜洋洋做娘做爹。
1977年8月2日
又过了一两天,妻子才回来。她说,爷爷火化后骨灰盒就放在了火葬场。还说,临回来时她妈妈一再嘱咐她,要注意孕期的安全,并跟她说了要注意的事项。
大概在1977年八九月份,听到小道消息,说大学要恢复高考,不再搞“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的那一套,而要统一考试,择优录取。听说,工人、农民、知青、军人、干部也和应届毕业生一样可以报名。只要年龄不超过30岁,结了婚也没事。最重要的是政审改为主要看本人政治思想表现。如果这是真的,我岂不是又有了上大学的机会?
上大学也是我的一个人生梦想。1966年爆发的文化大革命打破了我考高中上大学的梦。到兵团后大学也曾到兵团招生,但那时我父亲还“有问题”,这么好的事自然轮不到我。1973年时,大学招生说是要通过考试录取,我幻想着能通过拿高分上大学,就赶紧报名,认真备考。可后来得知还是“领导批准,学校复审”,考试只是学校摸底儿而已,又泄了气。觉得自己政审肯定通不过,与其被人家刷下来,还不如不考,就撤消了报名。可事后还是有些后悔,因为后来走的人家庭出身并非都是根红苗正的三代老贫农。再后来听说,招生工作人员只在兵团呆了那么几天,根本就没有搞外调。
虽然一直圆不了大学梦,但我一直都在坚持读书。回保定后经常与好友大雄交流读书心得,他喜欢看一些文史类书籍,我也感兴趣,就经常借来看。记得向他借过的书籍有《摘译》、《文史资料选集》等。
1977年初与同学的一次会面,更让我的学习有了压力。我在厂门口碰到了在玻璃厂上班的同班王同学,他正在参加一个培训班。他说,他想趁着年轻多学点儿东西,也劝我抓紧学习。他的话对我触动很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同学中最好学的,可没想到已有人参加了专业的培训,看来,我得加把劲了。

我盼望恢复高考的小道消息是真的,如果能考上正规的大学,肯定比上培训班要强多了。我四处核实,很快就听说,厂里已有人开始备考。我本想找这位工友交流一下,可得知她是谁之后就放弃了。因为这位是个小姑娘,很少与人说话,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不过我猜着,她既然已经一门心思地复习功课,应该是得到了更为确切的消息。
我还听妻子说,她们商店大华的爱人也在备考。于是我也开始找人借书,复习。
印象中,我经常把书拿到车间,只要没活儿,就拿出来翻看,还趴在我的小工具箱上做笔记。
10月下旬,报纸刊登了恢复高考的消息,证实小道消息完全准确。


有了确切消息,我应该塌下心来复习,可我此时反倒犹豫了,主要是考虑上学后我俩如何生活。
上学后不但不能挣钱还要花钱,光靠妻子一个人的那点儿工资肯定不够。开始听说参加工作够5年的就可以带工资上学,后来才知道是要求达到5年工龄。我参加工作虽有8年,但有6年是在兵团,可兵团的工龄因为是困退回城又接不上,所以还享受不了这个待遇。如果我硬要上学,妻子的压力就太大了。
(后来听说,北京的政策是兵团工作时间可以计算在内,带薪上学。)
再就是妻子怀孕的问题。我去上学谁来照顾妻子和将要出生的孩子?
一想这些事心里就烦。这么好的机会来了,可以凭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了,还要放弃,真是心有不甘。可真的如愿以偿,生活怎么办?妻子怎么办?
本来我已制定了个复习计划,可因为这些烦心事,复习的劲头儿大减,加之资料不好找,就完全抛开了它,胡乱地看起来。这又让我信心再减,觉得肯定考不出好成绩。于是,越复习越没劲,最后索性放弃了。


虽然我一直觉得放弃那次高考,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重大损失,可至今也没有想出比放弃更好的办法。

印象中在九十月份的时候,妻子感觉到了胎动,她说孩子有很有劲儿,又蹬又踹,还让我摸,可我总摸不到。妻子说我笨,我不服气,说:“确实没动。”妻子本来兴致勃勃,这一闹完全没有了兴致,不再理我。我也生气了,这个小家伙,还没出生就跟我逗闷子,怎么我一摸就不动了?
终于我摸到一次,明显感到她的肚子鼓起一块儿,又很快地下去。这下我也找到了感觉,以后就经常可以摸到了。
另外,还可以听胎心音。把耳朵贴在肚皮上,慢慢地找,就能听到里面那快速的心跳声。
我俩也猜过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俩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高度一致,生什么都好,生什么都喜欢。
进入11月,天气渐冷,我们开始考虑怎么过冬。按保定的习惯,就是普通的铁皮煤火炉过冬,白天用它做饭取暖,睡前封上放到屋外。方便买到劈柴的更简单,睡前炉火乏了,端出去不管,等第二天再生。可天津不是这样,家家都用装烟囱的铸铁炉。炉子放好,装上烟囱,一冬都不动,晚上虽也封火,但炉子仍散发热量,屋里要比没有炉子暖和多了。

妻子刚到保定时,对冬天夜里屋里没火,很不习惯,总跟我抱怨太冷。可保定的炉子不装烟囱,夜里放在屋里是很危险的,很容易中煤气。
现在我俩已自己单过,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力,就采用了天津的取暖模式。我从她们门市部买了铸铁炉子和镀锌铁板的烟囱。炉子放在了外屋西侧,烟囱装得横过屋顶从东墙预留的圆洞穿出。那时候特小心眼,从墙外看到露着半截烟囱,生怕有人从外边偷,我还特意在那节烟囱上做了机关——用焊锡在中部焊了4个大飞翅,卡在墙孔内侧。

这种炉子比铁皮炉子科学,妻子之前也接触过,我俩很快就都会用了。
生了这种炉子,冬天的夜里不再那么生冷,能觉出有点儿暖和气了。
下雪了,路很不好走,可妻子还得挺着大肚子去上班。那时根本没有保胎这一说,不到临产,都得上班。如果因此请假,会被人说是太娇气。她的邬同事怀孕时间和她差不多,那时也挺着大肚子,也和她一样照常上班。
回想起来,好像我们并没有把怀孕生产看作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似乎就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那么简单。妻子怀孕期间也去医院做过检查,但仅此而已,什么看书啊,培训啊,吃药啊,保胎啊,统统没有。好像连水果都没有特意多买过,更别提什么营养品。那时条件不好,自己也没这样的意识,让妻子受委曲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愧对妻子。
大概在12月中旬,备考的工友参加了招生考试。虽然高考与我已毫无关系,但有了相关信息,我还是想听一听。
我的那位工友还真的考上了大学。至于上了什么学校,毕业后去了哪里,就完全不记得了。
我妻子同事大华的丈夫,也考上了大学。印象中上的是河北大学。

(除同学照片,其余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