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三十年(二)

拿到档案后,八月下旬临近开学的某一天,W区里所有新入职教师,在区政府附近一所中学的礼堂召开入职大会。会上正式宣布了我的分配去向:C镇的一所农村学校。当时政策规定,本区所有外来教师的分配去向只有两个选择——C镇及L乡。

记得时任区教育局局长在会上郑重强调,所有外来分配的在编教师,五年之内严禁调离本区。彼时编制内教师缺口较大,这一规定是为了稳定基层师资,没人能预料,仅仅几年后,教师编制就开始出现富余,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会议结束后,各学校校长前来认领本校新教师。我们学校的校长是位个子不高、身形微胖、慈眉善目的女校长,当时已临近退休。和我一同分到这所学校的,还有一位年长我六岁的女同事。我们先和其他几位新老师一同乘坐面包车抵达C镇,镇教育组在镇上食堂招待我们吃过便饭,之后校长为我们安排了一辆蹦蹦车,让我和同事把行李搬上车,准备前往学校。

我心里带着一丝疑惑,不知道还要去往多远。车子驶上大路,最先经过刚开业的游乐园门口,宽阔的柏油马路让我心里稍稍宽慰,觉得这里还算有现代化的气息。路上校长和我们介绍,我们学校虽不是中心校,却是镇上规模最大的学校,有四五百名学生、四十多名教师。吃饭时镇教育专干也提到,学校被纳入五年规划,很快就会翻新改造,不过校舍真正迎来改造翻新,已经是五个五年之后的事了,我早已离开这所学校,此是后话。

蹦蹦车顺着游乐园门前的大路向北转弯,绕过围墙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愣住。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出现在眼前,是乡村常见的泥土路,常年通车加上积水冲刷,路面破败不堪。道路一侧是农田,地里结着一个个冬瓜,远处散落着村落。车子在土路上剧烈颠簸,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自己竟然来到了这样荒僻的地方。

颠簸许久,终于抵达学校门口。一圈围墙围出偌大的院落,厚重的大铁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砖路两边几排砖瓦结构的教室。右侧空旷处是一大片黄土操场,操场尽头长满了野草,可能因为假期无人打理,荒草几乎已有一人高。看着眼前甚至比不上自己老家村里的学校,委屈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同行的女同事见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们两个人流着泪,被校长领进办公室。已在办公室等待的教导主任立即站起来安慰我俩,我俩却哭得更凶了。后来主任跟我聊天时谈到此事,自己觉得怪不好意思,主任笑着说:“你那时候就是个娃嘛!”是呀,当时还不满十九岁的自己可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娃娃吗?除了哭,还能怎样呢?

不知多久,终于擦干眼泪,随后被安排好了宿舍,就此开启了乡村从教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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