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苦难是磨刀石,读书是灯

一场突如其来的重感冒,把我从日常的奔忙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鼻塞、低烧、浑身酸软,却意外地给了我一段安静的时光。

我翻出《平凡的世界》,再一次走进从大跃进到中国改革开放那段历史,走进黄土高原上的双水村,走进孙少安和孙少平兄弟的人生。

这一次,读到的是不一样的滋味。

书里的人,在那个变幻莫测而又充满希望的大时代里摸爬滚打,同贫穷、饥饿、命运抗争,却又始终满怀热切——充盈自己,温暖他人。

孙少安要扩大砖厂,最初的念头朴素得让人心疼:村里那些买不起化肥的左邻右舍,能来砖厂打打工,解决一点生活中的燃眉之急。

他不是为了当什么“企业家”,他只是想让身边的人活得好一点。

可生活偏不遂人愿。砖厂一不小心“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全村人的议论像刀子一样飞来。

路遥写得残酷又真实:生活就是要这样打磨你、蹂躏你,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再把你变得强大。

少安没有倒下。砖厂再一次冒起了黑烟,而且规模更大了。

那些曾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村民,又讪笑着来请少安允许他们在砖厂做活,挣几个化肥钱。

少安答应了。他没有记恨,他还是那个孙少安——被生活狠狠教训过,却依然选择善良。

读到孙少平,我几乎不敢往下看。

那个书生气的少年,结束教书生涯后去城里揽工。书生的脊背那么单薄,却被坚硬粗糙的石头一寸一寸压砸、磨厚。

厚实到什么程度?厚实到即便后来进了暗无天日的煤矿,他也能顽强地活下来,而且活得有尊严。

难以想象,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之后,他是怎样裹着一床破被子,蒙头读书的。

我读到这里,鼻子一酸。

没有经历过那种苦,也许真的难以体悟当下的幸福。

可少平最让我动容的,不是他扛住了苦,而是他在最艰难的时刻,从书中看见了双水村以外的世界。

是书本唤起了他对自己生活的美好向往,只有这样才能坚持下去,才能不断塑造更好的自己,才能毫不扭捏地站在他心爱的晓霞身边。

现实的贫瘠和书本的丰富,共同成就了他的性格——坚毅、奋斗、珍惜、善良。

正是因着现实生活的贫瘠,少平的内心世界变得更加丰富且强大,以致晓霞在日记里亲切地称呼他为“挖煤的男人”。

合上书,我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觉得自己的感冒也不算什么了。

少平在煤矿的黑暗中读书,少安在破产的废墟上重建砖窑,他们都没有放弃。我们这些活在和平年代、有饭吃有衣穿的人,又有什么理由抱怨生活的一地鸡毛?

年少时也曾跟着爸爸妈妈下地劳动的那些经历,在读到书中的一些描写时,觉得格外亲切。

有时候想,生活总会在每个人身上留下标签,那些标签,可以成为特质,也可以是一种在别人看来的阻碍。

就像孙少安农民身份的质朴、能受苦,但在面对润叶的感情时,就变得怯懦,不敢向前;就像孙少平在揽工和初到煤矿时,看着自己的处境,设想着与晓霞的未来时,就变得格外沮丧。

感冒会好,磨难会过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而《平凡的世界》告诉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

人可以被生活磨得满手老茧,但不能让心变得粗糙。读书,就是在最粗糙的日子里,给自己的心留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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