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冬梅映雪第三十六章按摩生活
我姚冬梅卖淫,但我不是卖淫女,我的职业在行内叫性工作者。就是在成为赵南征的情人之后,我也时不时地干老本行。钱是好东西,钱就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我是性工作者,但我卖淫不是本性难移,卖淫本来就不是我的本性。我的本性也是知荣耻,懂妇道的。
五年前,我高中刚上两年就不想再上了。上学苦上班累,不如去干黑社会。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当然干不了黑社会。上班累我也想上,可我没有班上,进城摆摊做生意我又没有本钱,还要让城管撵得像兔子一样到处跑。我一个乡下姑娘,能干的就是卖自己了。
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是卖自己,是规规矩矩地打工挣钱。那年暑假,我跟村里的小红、小杏一起离家到县城打工。她们俩都去了按摩房,我嫌整天在男人身上蹭来蹭去,蹭出问题,就去饭店给人端盘子抹桌子,管吃管住一月五百块。干了也就半年多一点儿吧,小红、小杏她们就都穿上了名牌,挎起了时髦小包,用上了手机,花姿招展的跟城里姑娘一样了,我还是刚进城前那身土里土气的打扮,让人一看就是个傻里傻气的乡下姑娘。而且我挣了半年钱,存折的数字还不到三千。
一天晚上,小杏在夜巴黎娱乐城过生日,让我和小红为她庆生。一段时间不见,见到她们我都惊呆了。她俩一个个穿的上露奶子下露大腿,长发披肩,红唇皓齿,一身珠光宝气,香气袭人。人比人气死人,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一块出来的,论长相我比她们还水灵还秀气,身材也比她们好看,她们都这么阔气了,我怎么就混得这么惨?
我和小红唱生日歌,小杏吹灭蜡烛正在默默地许愿,衣架上一只包里手机响了,唱着“真的好想你”。
小红伸手点了下小杏,说,杏儿,你的。
小杏接罢手机端起酒杯说,咱们开始,谢谢两位姐们儿。
我和小红一齐说,祝你生日快乐,越过越漂亮。
小杏跟我们喝过两杯酒就说,有客人在上面等我,你们慢慢吃着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杏出去后,小红打量着我说,冬梅,都出来半年多了,咋还把自己弄得土鹌鹑一样,这样怎么让城里人看得起?
我悲兮兮地说,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可我没挣着钱。
小红说,整天端盘子抹桌子,怎么能挣着钱。冬梅,还是过来跟我们一块干吧。
我说,我又不会按摩。
她暧昧地笑笑,说,你不会给人家按摩,还不会让人家按摩你吗?
她这样一说,我就知道按摩是怎么回事了,脸上一下子红起来。
小红伸手在我脸上摸摸,咂咂嘴说,脸还真红了?想不到想不到,如今还有会红脸的小姑娘!
我说,小小年纪干了那事,以后怎么找婆家?
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像咱们这么大的姑娘,恐怕也就你一个处女了。她说,处女不处女跟找婆家又有什么关系?明知我不是处女,那些男人还不是争着上,抢着给我钱?
人家也就是跟你玩玩,他们有愿意娶你的吗?我说,到什么时候,男人找老婆,喜欢找的还是处女。
她说,想当处女还不容易?到时候花个千儿八百的,把那片捅破的膜补上就是了。
她这样一说,我还真有点动心了。
我跟小红一边说,一边小口品着小酒,不知不觉就过了四十多分钟。我脑袋已经有点发懵了,就问,杏儿干什么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回来。
小红说,咱喝咱的酒,别管她。她肯定碰上了大款,要不这时候她不会上去的。
小红话刚落音,小杏眉飞色舞地回来了,一进门就说,日他大爷,碰上个港商!
小红问,给你多少小费?
小杏说,他给一千,老板给了三百提成!
我惊呆了,我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五百,她一会儿床上功夫就挣一千三!这无本生意也太赚了吧!
小红见我发愣,便开导我说,知道钱是怎么挣的了吧?一千三也就是躺在床上劈劈腿,你看看咱的小杏,身上少什么了吗?什么也没少,白赚!
不赚白不赚,赚了不白赚。小杏说着,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把大票,抽出三张往我跟前一放,给,冬梅,回去把你这身皮换掉,别影响市容,让人欺负!
三张大票像三张巴掌打在我脸上,我面红耳赤地拿起来,扔还她说,我不要,我自己挣。
就是这时候,我决定卖自己了。娘的,笑贫不笑娼的世道,我卖也是世道逼的,退回三十年前,我卖还找不着地方呢。
小杏说,你不要可是白不要,我这钱挣的容易。你一个月才几百块,自己挣舍得买名牌衣服穿?
小红忙说,杏儿,冬梅准备跟咱一起干了。
是吗?小杏惊喜地看着我说,梅子,你到底开窍了!
我说,跟上时代的发展步伐嘛,政府给了咱自谋职业自食其力的好政策,咱不能坐失良机,对不对?
她们俩一齐说,对对,欢迎冬梅姑娘,未来的冬梅女士参加我们的队伍。
我说,从姑娘到女士只有一步之谣,这一步我想马上跨过去。帮帮忙吧,二位师姐。
小杏笑了说,想不到姚冬梅小嘴儿也这么会说了。
我说,在饭店端盘子抹桌子,就是跟客人磨嘴皮子,练也练出来了。隔行如隔山,我到夜巴黎这来,还真需要你们引路牵线。
小红说,杏儿,你跟老板关系好,可要好好帮帮她。
小杏说,这还用说吗?我让冬梅的第一个客户就开刀大放血。
我很快就辞了饭店的差事,转行到夜巴黎来了。
小红小杏合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单元房,平时两人住一间,另一间也放了张床,用于招待慕名上门的客人。我过来之后,她们在阳台上搭了个简易床,把我的铺盖铺上去,也不让我出房租,算是照顾我这个没出道的闺蜜了。
按摩只是个幌子,干皮肉生意才是正业。劈腿可以无师自通,可按摩虽然是幌子也要略知一二,要不然万一遇上公安检查就露馅了。所以,我过来的开始几天我就跟着小红、小杏学按摩。按摩分普通按摩和特殊按摩。普通按摩就是一般的保健按摩,按压内关、三里等穴位和揉捏关节,特殊按摩就是按摩男人会阴、大腿根,撩弄那根肉棍,实际上是性刺激,我们行内叫特殊按摩,对外说含蓄一点就是生理按摩。
小红小杏她们边讲解边示范,然后又让我在她们身上实践。我这人天生的心灵手巧,这样练了几天,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冬梅出师了,保证一入行就能让男人神魂颠倒。小杏说,好,我一定给老板说,让你的第一次按摩就变成富姐!
人常说,该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子。他妈的,我第一次就碰上了本村的村长高立方。按辈分,我还要喊他一声表叔呢!
也怪我不老练,高立方没进门我就把自己脱光了。高立方进门看见我就愣了,我也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高立方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往我身边凑,说,你干这个的,还怕熟人吗?
我什么也没干,你别碰我!我大叫一声逃了出去。
高立方狗东西回去就找我爸,添油加醋也说,老表你发了,养了个会挣钱的闺女。
我爸说,她会挣什么钱,在饭店打工,一月几百块钱,还不够她自己零花呢。
高立方就暧昧地坏笑,说,老表你真不知道小梅在外面干什么?
我爸惊了一下问,怎么了老表,小梅在外面不学好?你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不是听到了,是让我亲眼看到了。高立方说,昨天晚上跟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推错门了,进了间按摩房。你说怎么着?一眼看见一男一女脱的光光的,正在床上干事。那男的我不认识,女的就是你家小梅。
我爸愣了半天,说,立方你看错人了吧?
高立方说,怎么会认错?她还对着我笑,叫我表叔呢。
中间隔了一天,家里捎信给我,说我爸得了急病,让我赶快回去。
我是一路哭着回家的,没想到一进门就被我爸揪住头发,劈头盖脸地打一顿。
我爸打我的时候,我妈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光哭。我弟我妹站在跟前冲我爸喊,狠揍,揍死她个不要脸的婊子!
我爸又抓住我打,直到把我打得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才说,饶你一条小命,滚吧,永远不要再进这个家!
我弟我妹一齐朝我脸上吐唾沫,喊,滚!滚!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妈,我妈理也没理我,站起来进里屋去了。我就这样被父母亲人抛弃了,成为一个无家可归的人。眼前只有卖自己一条路了。
小红、小杏从我的下场,看到了在县城挣钱的风险,就带我来到了二百里外的桂城。
她们是皮肉生意场的老手了,很快就在桂城英皇夜总会站住了脚。我惊魂未定,也不知干什么好,就靠在县城打工挣的三千块钱吃面条、啃馒头。这样过了一个月,小红说,冬梅你这不是坐吃山空吗?反正是黄鼠狼不吃鸡,名声也臭了,还是干吧。要不想常干,就给自己挣够嫁妆钱,再找个喜欢的男人嫁了。
我一想,也是,我不是婊子也是婊子了,干脆就当婊子算了,于是就说,你帮我联系吧,我干。今天晚上就干。
当天晚上,小杏就带我去见老板,说,孙总,这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今天第一次,请你给她安排个像样的客人。
孙老板叫孙梅,是个半老徐娘。她捏捏我脸说,哎哟哟,这么水灵,还是个处吧?
小杏说,绝对是。她爸遭了车祸,哥哥又等着买房结婚,要不……
好好,别说了,我知道了。孙梅看看我,问,小姑娘叫什么?
我忙说,梅子。
孙总又是一串哎哟哟,说,缘分,真是缘分,我叫孙梅。一大一小两枝梅,以后你叫我姑姑好吗?
姑姑!我乖巧地叫了声,心里却想,王八蛋姑姑,世上有你这种姑姑吗?
孙梅给我安排的第一个客人是丁继瑞。
丁继瑞进屋刚躺到床上,小杏敲门把我叫出去,小声说,这个人叫丁继瑞,是桂城的发改委副主任兼自来水公司总经理,有钱的很,一定要狠敲他一把。别急,衣服一件件脱,脱一次要一次钱,按摩的时候手轻点儿,慢慢撩他,等他憋不住的时候跟他讲价。你是第一次,少一万块都别叫他上。
我按小杏教的做了,果然很顺利。
丁继瑞脱光了躺在床上,就让我脱衣服,我说,我是第一次干这个,脱衣服也要收费的。
丁继瑞说,都说是第一次,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小姐的第一次。
我说,我是不是第一次,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说,脱一件多少钱?
我说,不跟你多要,一件五十。
他说,不多。你脱吧。脱一件算一件的钱。
我当即把自己脱光了,一件一件地数给他看,上衣一件、文胸一件、裙子一件、三角裤衩一件、托鞋两件、涤纶丝袜子两件。
丁继瑞说,一双鞋也算两件?
我说,说好的按件算。一共八件,四百块不多吧?
不多不多。丁继瑞说着就伸手拉我。
我向他那地方看了下,知道他已经憋不住了,就一闪身躲开他,说,先说好给多少小费?
他说,我跟你们老板讲好的,开苞费一万。她会分给你千儿八百的。
我说,我说的是小费。
他说,我也给你千儿八百,怎么样?
我说,不怎么样。你这只能算个零头。
他说,你想要多少?
我说,两万。
他说,你是金屄?两千。
我说,我就是金屄。一万五。
地说:三千。
我说,一万。
四千,到顶了。他说,再不躺下,我马上自己放了。
我怕他真的憋不住,把我的四千块钱淌出去了,就乖乖地躺下让他上来了。
事后,我把为丁继瑞按摩的经过给小红小杏说了,她们一齐说,冬梅你行啊,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料!
我就这样正式成为一名性工作者。
挖了第一桶金后,我买了手机,染了彩发,穿上了前面露胸后面露腚的时装,每天晚上都接客挣钱。我的客人基本上都是有点身份的,既有像张子俊、辛鸿一那样有权的官员,也有像房地产商徐洪恩那样有钱的大老板。张子俊、辛鸿一这样的官员来,一般都有人帮着买单,有时候他们自己来了,老板就安排免单,但我还是跟他们要点小费,一百二百不嫌少,三百五百也不嫌多。三年过去,我存折上的数字已经有小十万了。
我跟赵南征的第一次,是到桂城三年后的事了。
那是王世才他们第一次来桂城,考察论证自来水公司改制的可行性,是丁继瑞安排的。
那天晚上,丁继瑞先把王世才他们一一安排好,才对我说,梅子你在屋里别出来,等客人都进房间了你再开门,门口站的客人是咱桂城的一把手。他们都知道我叫梅子,但都不知道我叫姚冬梅。
赵南征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他天天在电视上露面谁不认识?
我觉得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所以向他报的是真名实姓,并且自称是新来的,在这不挣钱,准备马上离开。我这样说的目的,就是想让他放开了跟我做。我乱七八糟的男人都说自己叫娟子,跟丁继瑞、张子俊他们这样的党政官员和房地产商徐洪恩这样的大款,我都说我叫梅子,因为他们互相都认识,万一碰到一起,又是娟子又是梅子的,显得我不诚实不靠谱。
他对我说他是生意人,我一笑了之。没错,我们现在是交易,即使以后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第一百次,不还是交易吗?我们都是生意人。
跟赵南征这次之后,我就有了投靠他的想法。性工作者吃的是青春饭,我就算再干二十年,干到人老珠黄,挣上一百万,要真碰上天灾人祸或者弄上一身病,我一百万还不是白挣?
大概是六七天后,张子俊陪省城的房地产商徐洪恩到英皇夜总会按摩,为他服务结束就跟他要赵南征的电话。
张子俊说,你认识赵市长?
我说,认识,他不在我们郭县当过县长吗?他跟我叔是朋友,我叔让我找他问个事。
张子俊说,那你应该有他的电话吧?
我说,有,可我的包丢了,手机、号码本一起丢了。
张子俊把赵南征的手机和办公室电话号码都给了我,说,千万别说跟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