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傍晚的沥青路面像烧红的烙铁,一脚踏上去似乎还能听到“滋滋“的声音,那灼烧感透过鞋底传到脚心,又传到脑里,让她感觉自己像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羊,紧绷的皮肤中还渗出密集的油脂。
她奋力呼吸,想要摆脱这份火热,而呼进的空气却带着焦灼,从鼻腔一路滚烫的肆掠过咽喉,气管,肺。她想屏住呼吸,但浑身憋屈的毛孔疯狂向她抗议。
她忍着疼痛与干涸向路的尽头望去,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似乎特别遥远。看不见目的地,她专注得一步一步向前挪去,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粘哒哒地裹在她的皮肤上。
她有些丧气地抹了把额头上聚集的汗珠,挥手甩了出去。“邋遢鬼”是摆脱不了了,她已经能预想到进教室时,大家鄙夷的目光。无处可逃的惊慌,让她每个毛孔中都写满尴尬无措。
没有尽头的路以及即将发生的事让她有些退缩。
“婷婷,你怎么不坐公交车去学校呢?这么热的天,走路多遭罪。”迎面走来的张阿姨打断了她的刚冒头的退意。
“不了,也没多远。”她加快了速度,像为了验证“不远”。
坐公交车?1元的车费,来回两趟,够她家3天的伙食费了。
她也不喜欢乘坐公交车,幽闭的空间,糟糕的气息,到站大声叫停时,乘客们的好奇眼光,都让她如芒刺在背,勾起那些令她雪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
她甩了甩头,想要丢掉那些即将涌进脑海的各种嘈杂念头。那些不愿触及的回忆,总能轻易卸掉她好不容易积蓄的勇气。
她大步的走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接着她小跑起来,热浪在耳边呼喊而过,毛孔张大嘴,放肆呼吸,汗珠竞相追逐,随着奔跑拥抱大地。酣畅淋漓,那些不快的记忆似乎被扔在了身后的沥青路面,随着蒸腾的热气消失殆尽。
“呼!”终于到校门了,她停下来喘着粗气。
“咿,这不是张婷婷吗?”
“谁呀?”
“那个被关在澡堂一夜的张婷婷呀。”
“哦……是她?”
“嗯,你不知道她……”
……
那些窃窃私语渐渐远去,那些丢掉的东西又缠上来了,她身体突然矮小了起来,沉着肩勾着背,缓缓向教室行去。
“都习惯了,没什么关系。”她轻声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