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正松
图片发自简书App
最后一个夜晚，午夜时分，病房里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让人难以忍受的凝重感。她已经非常虚弱了，醒着躺在床上；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老公神不守舍地坐在床边，攥着他的手；三天三夜的护理，已使这个中年男人精疲力竭，在她最后的那几个小时里，他几乎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继续机械地护理她，呼唤她。我来到床边，望着那张奄奄一息、苍白又忧伤的面孔。
因为担心吵醒她的丈夫，她用很小的声音谢谢我来查房。不是回光返照，她总是这样礼貌、郑重、平静。“谢谢你又跑来一趟。“她说，嗓音是那么柔和。她丈夫还是被惊醒了，她又与他讲她这一世的处世秘诀，礼貌的秘诀。有的时候我这样认为，那是一个人所能给与另一个人最大的财富，精神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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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待每一位来看她或者陪护她的所有家庭成员，就像对待每一位高贵的客人，即使在病危的最后一夜，她依旧那样干净整洁、仪态端庄地躺在病床上，周围整理得井然有序，就像在一个寻常之夜上床休息，一点都不像一个晚期癌症患者。她的尊重是一种忍爱，不是脆弱。她非常懂得，在彼此之间，在人和人之间，哪怕是与至爱的家人之间，都没有什么比忍爱、谨慎地平心相待的秘密更幸福了。
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一不小心却后会无期。每一次告别，最好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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