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拉面是富含情感,贵贱不分,格外容易亲近的食物。 一团黄面一碗清汤或浓白高汤,加上叉烧、笋干、紫菜豆芽菜等家常佐料,就飘散着一时一地的市井气息和平凡的生活况味,处处都不相同。 有时是家族亲友欢快的聚餐,有时是下班和同事寻常一同更改的晚餐,有时是独自一人只想打打牙祭,将自己隐身没入在人群之中。 吃拉面总是很随性,即便是个美女悉悉倏倏地大口吸入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尴尬,吃得满嘴油腻也属惯常,生活里端的各种架子在拉面前都能除去,谁都不是偶像,谁都是平凡的求温饱的市井小民。
屯京拉面从日本池袋传来,是家著名老店,在台北颇有名气。 都说汤头是拉面的灵魂,通常是用豚骨、鸡骨、或是鱼干和蔬菜等食材混煮而成,加上特殊的酱油或是精选的味噌,每家店都追逐着独一无二的滋味。 可我再次忆起屯京拉面,汤头美则美矣,可不知怎么地让人回味再三的则是一幅清新生动的明媚风景,与他处很不相同。 可能是店员各个干劲十足,眼底闪着光,头上绑着棕红色头巾,那煮面捞面的动作利落轻快宛如武侠高手,专注凝视的职人神情一不小心就渲染了面汤,汤也就跟着有了不凡的滋味了。
厨房里的蒸笼像火车一样冒烟,蒸气腾腾,水烟漫布整个厨房,一碗接着一碗的订单让人忙碌得无法大口呼气,备餐的师傅灵魂里头有股劲,那是求好心切的执着。 年长的师傅有气势地统辖着厨房每一道步骤,标准而确实。 俊朗的年轻师傅将碗先盛入热水后再倒掉,细心替碗加热,接着依序放入一汤匙的酱汁、葱花、赤味噌,再倒入蒜末、酱油,过滤白汤后加入拉面。 最后得要慢慢的像手术一般地平均剖开光滑的溏心蛋,添上海苔,把每一碗拉面标准地放置妥当,成排等待预备上桌。 也就那么一瞬间师傅们会露出淡淡一抹大功告成的微笑,紧接着又往下一批拉面忙碌去了。 放到顾客前的大碗拉面,中心是一团细切如发丝的青葱,叉烧有瘦有肥滋嫩多汁,溏心蛋则是外皮热内里微凉,吃来蛋汁微微在舌头里流淌着甜蜜蜜的滋味。 拉面面条卷曲,每一束都吸饱汤汁弹牙又扎实,汤头更是浓郁,咸味充足够味且不使人舌燥。
吃完一碗面的时间,拉面店外依旧车如流水马如龙,不分黑夜白天城市一样繁忙。 每个吃面的人,肩上的责任都有一样难耐的负重。 但在那些难言的负重下,在拉面店里大口吃喝咸鲜的面汤,我们都有一刻难得的自在,都留存一口气为生活再拼搏。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我们是大隐隐于市又生气勃勃的市井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