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病房看到一个老奶奶,95周岁满了,声音爽朗,喜欢聊天,年轻时当了近二十年妇女主任,除了耳朵有点背,讲话逻辑清楚,思维还算敏捷,逢人就夸赞,还喜欢笑。
她的福气极好,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进医院是因为摔跤腿骨断裂,手术费除了医保,自费得花一两万,放在有些家庭,这么大年龄了,只能任凭老人自行复原。她的儿女托人找关系,给她安排当地最好的手术医师,开不菲还不能报销的药品,都盼着她恢复好了长命百岁。
她在家是一个人生活的,儿女们全部生活在外地,她跟村里人关系处得很好,周围人都尊重她。在医院照顾的是她的二儿子,可以说,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子女都要孝顺和称职。
老娘只要咳嗽一下,翻个身,他就会问长问短,是哪儿不舒服?饿了么?要不要喝水?吃点水果先?明天你想吃什么?
要知道他自己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了,夜里老娘拉肚子,他跑上跑下买药,喊护士,换床单,洗衣服。还要忍受爱唠叨的老娘在旁边说他,东西买错了害她拉肚子。即使偶尔抱怨两句,他都带着呵呵笑意。
老人跟我们说,子女买回来的东西,她都分给院里人吃,不是吃不完的东西,先放一段时间再给,她是拿到手就给,她说东西放久了不好,再给别人吃了更不好,那就办了坏事,别人表面不说,心里也会有想法,还不如不给。
医生给她做全面检查,得出的报告结果她的身体跟六七十岁的人无异,只要骨伤养好,再活个几年不成问题。
在医院陪护的那段时间,她家人带东西过来,她要分点给我们,我们再拿东西回馈她,她让她儿子推脱半天。
讲完这个奶奶,我再讲另一个奶奶,其实年龄不大,也就七十左右。
跟她有缘遇见,是因为几颗枇杷。路边那一排高枇杷树,枝头顶果黄澄澄的甚是让人流口水,我们几个人拿着长蒿想摘几串下来,也就尝了几粒,她黑着脸过来了,要没收我们的作案工具。
如果是屋门口那种矮树枝,想要用来卖钱的枇杷,我们断然不会去摘,旁人说那是最先有人育苗卖苗的,桂花树枇杷树种得多没卖掉,就放任生长了。
这个奶奶是旁边的住户,就默认那树是她的。树丫枝四五米高往上,有些果已干瘪熟透,不用三五天,就会掉落得差不多。
宁愿果子掉地里烂掉,也不让旁人摘了去,毕竟摘果的人没花钱,不能看着他们乐呵着吃白食。她拖着长蒿,絮絮叨叨又愤愤不平,自始脸上没点笑意,深壑的皱纹让她看起来严肃又古怪。
人总是学着心胸豁达点,不必等到年老时再效仿她们,我们现在就可以从日常更正自己的行为,有些舍其实也是得,若干年后,回头再看看人生路,总归是开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