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期间,厨房传来了宣宣的声音:“平板坏了!平板进水了!”姨婆立刻放下筷子,跳了起来:“哎呀!你这个孩子!连上厕所都抱着你那个平板!我就说你迟早会把它弄坏!”
整个餐桌上的成年人都沸腾了。姨婆絮絮叨叨地惋惜着,拿起吹风机吹进水的平板。“这个孩子,真是的!”“看你姐回来怎么收拾你!”“别捣鼓了,没用的。你用吹风机就能吹好,还要那些修理店干什么?”“哎,我之前手机也进水过……”
“里面怎么可能吹得干嘛?把主板烫坏了就不好了。”姨婆回到了餐桌上。宣宣拿起大人的手机不停地问:“豆包豆包,怎么办?”“主孔是这个洞洞吗?”“干燥剂是什么?”最后她决定试试把平板放进米缸的方法。
“你别动我米缸哦,我跟你讲。一会儿把米撒了就好玩了。”姨婆一边嚼着菜,一边举着筷子。“拉拉姐姐,你帮帮我。”宣宣无助地扯住我的衣角。“好的。”
我捣鼓了半天,也无济于事。
“拉拉姐姐,你能帮我把平板放在一个干燥通风的地方吗?”宣宣嘟哝着。我无奈地说:“这情况,其实放在哪里都一样。”
“平板已经死透透了。”宣宣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一会儿便传来啜泣的声音。我则抱头坐在沙发前,直愣愣地盯着正在播放《甄嬛传》的电视机。
“我是一个冷漠的人吗?”
“不,我不是。如果我是一个冷漠的人,我会胡乱掺杂进这个事件里,自以为是地指指点点……”
“一个富有同理心的人,应该怎么做?”
“是去拥抱她,然后轻声安慰‘别哭了’?”
“不不不,这是对她当前情绪状态的否定,此刻她完全可以自由哭泣。”
“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如果遇到了这样的事,什么才能真正抚慰到我的心呢?”
“啊,我可不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教导我、跟我讲大道理,此刻我只希望有人坚定地站在我这边陪陪我就好。”
“拉拉,你怎么把电视关了?”二姨公问道。“啊?未成年模式时限到了就断电了。”“那你再打开看呗。”姨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哦,我现在不想看了。”
我把放在脑袋上的两只手拿了下来,面朝宣宣在沙发上盘腿坐下,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宣宣仍旧红着鼻子抽泣,我精心为她梳的双马尾也被蹭歪了。
“这个事件是否会为她留下一些创伤呢?”
“不不不,与其站在精神分析的角度不断反刍已经发生的事,不如就人本主义的立场好好想想今后该怎么做。”
“她会怨恨我没有安慰她吗?”
“嗯……过度放大自己的言行举止对他人生命状况的影响是种自恋的表现。”
“儿童的哭泣,有时仅仅是为了获取外界的关注,我的这份关注能够支持到她吗?”
“还是说,这是一种冒犯?”
……
“宣宣,”我开口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她缓缓站起身来,趿拉着拖鞋说:“好。”我走到卫生间:“我需要你帮我指一下你的洗脸帕。”宣宣指了指那张印有小熊图案的毛巾。
我请宣宣坐在小板凳上,然后去厨房灶台上舀热水。水温调好后,我将宣宣的小熊毛巾搓了搓,蹲下,轻轻擦拭她的左手。先是小拇指,然后是无名指,再是中指,之后是食指,最后是拇指,还有手腕。再换右手。清洗了一下毛巾,开始擦脸。面中往太阳穴方向擦,鼻子和眼睛要多擦两下。还有耳朵和脖子。
“唉?宣宣,你这个伤口是怎么弄的呀?”她的右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宣宣向上张着鼻孔照镜子:“我不知道。”“哦,那可能是跑步的时候不小心被划到了吧。”“嗯。”
温热的水蒸气遇冷凝结成晶莹剔透的小水珠,静静地趴在卫生间的镜子上。“宣宣,你会拧毛巾吗?我来教你怎么拧毛巾。”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真的不会拧毛巾。
“首先,把毛巾在水里荡两下;然后提起来,两端放在一起;接下来,把下面对折到上面来,再对折一次;两只手一上一下,分别往反方向拧动。”哗啦啦一声,展开。“要试试吗?”
宣宣笨拙地尝试,被自己逗笑了……
回家前,我像往常一样,给了宣宣一个深深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