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微风夹着细雨。走在路上，步子慢，雨丝落在脸上，凉的，也不觉得凉。
想起某些人。像夜里暗处的光，不亮，但一直在那里。不算近，也不算远。那些目光，那些注视，过去了，还在。像雨后的水渍，干了，还看得见痕迹。
傍晚复习的时候，笔在纸上走，走着走着就停了。窗外有光，暗的，灰的。合上书，又翻开。书页翻过去的声音，轻的，像叹气。小侄子在旁边，手伸过来，软软的，温的。牵着他走，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得很认真。他抬头笑了一下。那笑干干净净的，像水，像没起风的时候。
走在暗光里，影子跟着我。走一步，它跟一步。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想起什么来，影子晃了一下，又定住了。记不清了。
又想起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圈，又平了。喜悦是淡的，愁也是淡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想着想着，又想起他看我的样子。他看别人不是那样的。也想起他的沉默。他的沉默像这夜，深，静，不知道藏着什么。
不久后要见面了。脑子里开始排演，像在纸上画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画着画着，纸就皱了。世界安静下来，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敲门，轻轻的，不知道开不开。
其实什么也没想。就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悬着。不是疼，是悬着。悬久了，就累了。像灯下的蛾，飞不动了，停在窗台上，翅膀还在微微地颤。风从窗缝里进来，凉凉的，吹在翅膀上。颤着颤着，就慢了。慢下来，也就不颤了。
小侄子的手还握在手里，暖暖的，小小的。风还在吹，雨还在落。影子不知什么时候融进了夜里，找不见了。路灯还亮着，光淡淡的，落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夜会平的。心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