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奇葩证明”的洗礼，林晓芸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百毒不侵”的心态，直到张先生的出现，才让她明白，社工的崩溃，永远在明天。
下午三点多，办事窗口刚送走一位来开“宠物疫苗接种证明”的居民，林晓芸正趴在桌子上喝口水歇口气，同事王姐端着保温杯从里屋走出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小林，歇够了没？我刚整理完民情档案，你要是忙不过来，喊我一声，别硬扛。”
林晓芸笑着直起身：“谢谢王姐，还好，就是刚才连续接待了几个居民，嗓子有点干。”两人正说着，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申请表，“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震得桌上的公章、水杯都跳了一下。
“你们居委会到底办不办事？”男人嗓门洪亮，语气里的火气都快溢出来了，“我儿子学校要困难学生补助，让我来居委会盖个公章，开个困难证明，你们赶紧给我办！”
林晓芸赶紧放下水杯，起身笑脸相迎，接过申请表仔细看了看，正是困难学生补助的相关材料。她耐着性子问：“先生您好，请问您家是低保户、残疾家庭，还是有孤儿证明呀？按照规定，只有这几类情况，我们才能开困难证明哦。”
男人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什么低保户、残疾户？我就是普通家庭，孩子上学花销大，想申请点补助，你们盖个章又不是让你们掏钱，这么事儿逼干什么？”
林晓芸心里一紧，知道又要陷入拉扯，赶紧解释：“先生，不是我们事儿多，这是政策规定，我们不能违规盖章的。要是随便盖章，不仅我们要被问责，您儿子的补助申请也通不过呀。”
“我不管什么政策！”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伸手就要去抢林晓芸手里的公章，“今天你们必须给我盖章，不然我就投诉你们！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帮老百姓办事，拿着工资不干活！”
林晓芸赶紧把公章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王姐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先生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我们都是按规定办事，也是为了帮您把事情办好，别气坏了身体。”旁边的李磊也凑过来，递上一杯水：“先生，您先喝口水冷静一下，咱们慢慢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可男人油盐不进，一把推开李磊递过来的水，语气更冲了：“商量什么商量？我就一个要求，盖章！你们不盖，我就投诉！”说着，当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行，你们不盖是吧？我现在就打12345投诉你们，说你们不作为、刁难老百姓！”
林晓芸看着他拨号的动作，心里又气又委屈，王姐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安慰：“别慌，咱们没做错，投诉也不怕，等会儿我跟你一起跟街道解释。”李磊也凑到她耳边，小声吐槽：“这人也太不讲理了，政策摆这儿，又不是我们故意刁难，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电话接通后，男人对着听筒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把自己塑造成“被居委会刁难的可怜家长”，还故意提高音量：“对！就是他们居委会，不给我开证明，还故意找借口，我儿子上学就差这个证明了，他们就是不想帮我！”
挂了电话，男人恶狠狠地瞪了林晓芸等人一眼：“你们等着！过两天就有人来查你们，到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嚣张！”说完，拎起申请表，摔门而去，留下林晓芸、李磊和王姐在原地面面相觑。
“完了完了，第一次被投诉，还是12345，我会不会被开除啊？”林晓芸瘫在椅子上，一脸绝望，手里的公章都快握不住了，“我就是按规定办事，怎么就成刁难老百姓了？”
李磊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无奈又好笑：“别慌别慌，我入职半年，被投诉三次了，都是这种奇葩理由。再说，咱们又没做错，怕什么？不过话说回来，这困难证明，到底有没有其他办法啊？”
王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以前处理过类似的情况，好像不是不能开证明，就是不能开‘困难证明’，具体怎么操作，我也记不太清了，你赶紧给街道打个电话问问，别瞎焦虑。”
林晓芸点点头，赶紧拨通了街道负责人的电话，小心翼翼地问起了困难学生补助的相关事宜。王姐和李磊凑在旁边，屏住呼吸，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听完，笑着说：“傻孩子，不是不能开，是不能开‘困难证明’，你可以给居民开‘情况事实说明’，把他家的实际情况写清楚，盖个章，让学校参考就行，不用明确写‘困难’二字，这样既不违规，也能帮到居民。”
林晓芸瞬间懵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还有这种操作？那具体怎么核实他家的情况啊？是要查银行流水，还是找住建局查房产？车管所查车辆？我完全懵圈啊！”
负责人被她问得笑了：“不用那么复杂，你问问居民家里的收入情况，有没有大额支出，再找小区的居民组长核实一下，写清楚就行，不用搞那么麻烦。你们啊，就是太较真了。”
挂了电话，林晓芸和李磊同时松了口气，王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看，我说没事吧，以后遇到不懂的，多问一句，别自己瞎琢磨，咱们是一个团队，互相帮衬着来。”
李磊拍着桌子笑：“合着我们白焦虑了，还被人投诉了一顿，原来还有这么个折中办法！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用跟他拉扯那么久了。王姐，还是你经验丰富，以后我们得多向你学习。”
林晓芸叹了口气，又气又笑：“谁说不是呢！我刚才都做好被开除的准备了，结果是这么个情况。多亏了王姐提醒我，不然我还得瞎慌半天。你说咱们这工作，是不是就是在求证和懵逼中度过的？前一秒还被投诉，后一秒就被告知‘其实你可以这么做’，心脏都快扛不住了。”
正说着，林晓芸的手机又响了，是街道打来的，说12345的投诉已经收到了，让她明天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林晓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苦笑着说：“得，看来今天的‘惊喜’还没结束，还得写情况说明。”
“我帮你一起写！”李磊立刻举手，“我之前写过好几次情况说明，有经验，咱们分工合作，你写事情经过，我帮你整理政策依据，很快就能写完。”王姐也点点头：“我去把之前的情况说明模板找出来，给你们参考，省得你们瞎琢磨。”
看着身边主动帮忙的同事，林晓芸心里一暖，刚才的委屈和焦虑瞬间烟消云散。她拿起笔，笑着说：“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就不慌了。以前总觉得社工是帮人解决困难的，没想到，我们自己的困难，比居民还多，但还好，有你们一起扛。”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人忙碌的身影上，林晓芸看着身边的同事，忍不住笑了——或许，这就是社工的日常吧，有委屈，有无奈，但也有并肩作战的温暖，哪怕每天都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也还是会选择认真对待每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