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毛20岁的生日,大毛想犒劳一下自己,毕竟自己工作挣钱了,从职业学校毕业到这家工厂工作,正好三个月,大毛已经做了三个月的产业工人了。这三个月,对他来说如同三年,可能很多年轻的人刚进入社会,都有这感觉,职场生活与校园生活落差太大,无聊的工作,无聊的人际关系,无聊的下班时间。
给一部望远镜,我能看到六十岁退休以后的日子,大毛经常这么无奈,还有点抱怨。
大毛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生日这天父母亲偶尔也会提起,无非也就是多加了两个鸡蛋,农村吃鸡蛋是非常方便的,大毛吃过渚,炒,摊,冲,伴等等各式做法的鸡蛋,现在有谁在他面前提鸡蛋是多么的有营养,他会立即瞪眼,甚至看见鸡蛋也会恶心。
下班时天已经微微黑了,冬季的白天就是有点短,大毛双手插兜里,晃悠悠地走在马路崖上,他不想也不愿意回到那个集体宿舍,但又不知道具体去哪儿,或是他只是逛逛马路。这条不宽的马路,大毛太熟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逛了多少遍。
哪家的面条味道好,哪个小卖部不售假烟,哪个服装店妹子漂亮,大毛清清楚楚。
街灯亮起来,城市的夜晚妩媚多彩,音响店里传来一首苍凉老歌:
姐姐,带我回家啊,牵着我的手……
每次大毛听到这首歌,就眼眶湿润,不知道究竟是歌手的演唱,还是凄苦的曲调感染了他,为了能常听,大毛用大半个月工资买了个随身听,虽然听了几百遍了,可在这个晚上,城市的灯光里,听到这歌曲时大毛依然感动,尤其是自己生日这天。
大毛突然想家了,虽然回家可能还会吃上几只鸡蛋,但他还是想家。
可家,在几百里之外呢,即便几里之外,大毛还是不敢回的,他害怕看到父亲,这份厌恶且不得不干打的工作,是他父亲托了几层关系,送了几条烟几瓶酒才得来的,为了远方模糊的理想,为了自己一文不值的自尊而辜负父亲的卑躬屈膝?大毛无能为力,在这个偌大的城市,大毛感觉没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来到了迪厅大门口,大毛好多次想进,最后还是放弃了,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一个人不好意思,别人都是成群结伴的,舞厅这地方确实也不适合一个人。
大毛还是进来了,生日这天他没给自己买任何礼物,20岁,总要宣示一下自我存在吧,他给自己找的理由。
即使是一根木棍,进入迪厅也是会舞起来的,炫目的聚光灯,把灵魂撞出身体的重音乐,一群正青春的躯体。
大毛在学校时学了点舞蹈,平时都不跳舞,他也不知道自己跳的咋样,只是挤在人群里拼劲似扭动着身体,这个感觉他竞然比较喜欢,更多的是青春的燥动,青春的发泄。
买了听啤酒,他喜欢喝酒,何况今天这日子,这燥动的场所。
舞台中间,有个领舞的女孩,聚光灯无数次扫过她,有时几盏灯同时照在她身上,让她成了条发光的蛇,长长的头发,如青春燥动的思绪。
大毛把啤酒拨向女该,音乐,酒精的刺激下,所有人都变得抓狂。
拳头与灯光一起落在身体上,大毛在挥出去几拳后便没有还手的机会,疼痛与麻木,原来挨揍的感觉很爽。
在汹涌的疼痛里,大毛感觉被人挽扶进一间昏暗的卧室。
痛快吧,
女孩挖苦说,
特爽,你不应阻止,让我再挨会儿揍,
那你现在就不是在这儿了,而是躺医院了,
或许我乐意,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勤快了,
能不能再勤快点,取点纸给我堵鼻血,
你还知道保命?
女孩扔给他一包卫生巾,
这应该会比纸好点……
窗外又传过来那首歌,
姐姐,带我回家啊……
姐姐!能带我回家不?今天是我生日,大毛哽咽着说。
女孩靠过来,轻轻捋了捋大毛的头发。
姐姐带你回家,边说边解开上衣,露出温热青春的胴体,姐姐送你生日礼物。
大毛拥抱着女孩,歇斯底里的流着眼泪,
姐姐,请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