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旅行(修改)

在我还没结婚,没有回到父母身边之前,经常是一个人。那时候的我无拘无束,虽然自己认为是有点孤单寂寞的,但现在看来,却是让自己羡慕的日子。现在有了家,有了孩子,去哪里都得想着孩子们,想着家人。就连生完孩子休产假的时候,我说想出去走走,老胡也说要跟我一起去,结果没能去成。有了孩子和家庭,如果还想一个人出去玩,仿佛自己思想上也觉得不应该了。虽然跟爸妈、孩子们出过门,也跟老胡出过门,但那毕竟跟一个人出门是完全不同的。到现在,每天一休息,就想着孩子的作业有没有完成,应该带他们去哪里玩。这个时候,回想起自己一个人出门的光景,总是无限向往。

我一个人去过厦门。听朋友说那里的海最漂亮。下完夜班,也不觉得困,当时买的高铁票还没有座位,就那样站了几个小时。如果是现在,没有座位,怎么也要准备一个折叠凳让自己坐着。可那时的自己年轻,总是不想那么多,收好行李,说走就走。也并没有做周全的考虑,带上所有用得到的东西,

到了厦门后,天都快黑了。我非常害怕,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我提前订好了住处,听朋友建议选在曾厝垵,这个地方离高铁站很远。为了省钱,先坐了很长的一段公交车,然后才打车。我坐在公交车上的最后排,感觉到天光由亮到暗,前面坐了两个男孩,应该还在上中学,一路上一直在谈论他们认识的女孩。我脑袋里空空,一边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一边听着他俩的对话。后来坐上出租车,司机也很健谈。也不知道怎么说起的,很快他就知道我是一个人到这里来旅行,天知道我原本不打算告诉陌生人这件事的。他对我表示佩服,关心我能否能顺利找到住的地方,他拿过我的手机与来接我的房主通话,确定接我的位置,直到我下车看见一个人来接我。我有点惊慌失措、忐忑不安,但看来我遇到了好人,包括热心的房主。他怕我找不到地方,走到海边的大马路上来接我,并接过我的行李拉在手里,走在前面给我带路。

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街道上闲逛,没有任何安排,也没有任何行程,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我看到任何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可以随便停下来,久久地端详、发呆,或者拍照。这种观点在跟老胡出去时变得更清晰了。有一次跟他出去的时候,走到一间摆满书的阁楼,只有零星几个游客,很快人都走了。我很想坐下来,在那里静静地坐一会儿,看一会儿书,就这样把时间消磨掉。可老胡觉得这样太浪费时间,还不如多逛一些地方,我只能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跟他一起走。

我想旅行的意义不在于看更多的景色,而在于让自己的内心得到片刻的宁静。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我静静地呆着,我觉得这不是浪费时间。但我没有办法说服老胡,也不想让他扫兴。我一个人,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那一次去厦门,天气不怎么好,第二天就下起了雨。我撑着伞走到海边看海,雨中的海别有一番风景,在烟雨中听着海浪的声音,没有游人的喧闹,这是晴天里无法体会的。由于下雨,曾厝垵街道上的游客变少了,我还打着伞不急不慢地在到处闲逛,看看这里的篱笆,那里的石雕,摆在橱窗外精致的玩偶,还有被雨水打湿的花朵。我的鞋子完全被打湿了,但并不觉得冷。又坐公交车去了南普陀寺。尽管雨下得不小,那里还是有不少的游客,穿着雨衣跟团过来游览。门口有免费的香火提供,虽然免费,我也没有拿一根,因为我不能算一个信众,只是单纯地想进去看看。

寺庙里柱子旁边有一只猫,它不怕人,慵懒地望着过往的行人。僧人穿着僧服,撑着伞在寺庙中行走。那寺庙里有一家佛学院,有很多僧人出入。那感觉真奇妙,好像置身到另一个空间,那里属于穿着僧衣的僧人,而不是现代人。寺庙出口有一座石塑人像,在雨中湿淋淋的,石像身后有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面刻着红色的毛笔书法字,写着“悲欣交集”。那是弘一法师的塑像。当时我停在那里看了许久,关于弘一法师的生平,还有关于那四个字的解释,然而没有多少东西刻在印象里,只记得自己当时看得很认真。能不认真吗?那时候的状态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对什么都可以感兴趣,对什么都可以满不在乎。

出了寺庙,我去了离得不远的厦门大学。学校真大,特别跟自己小小的大学校园比起来,太大了。在里面闲逛了许久,拍了不少照片,无名的小花,一些藤蔓,还有掩映在树荫中的建筑物,凡是我想拍的,都拍了。最后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漫无目的呆坐着望着远方。那个时候真想又回到学生时代,但马上我又意识到自己已经工作许久了。

要回去的那一天,我没有安排任何的行程。早上在路过的一家店点了一片蘸着蜂蜜的吐司和一杯热牛奶,等待的时候看到店里有大摞的笔记本,都是过往的游客写的留言。我翻到空白的一页,写到希望自己有一天再来,已经变得幸福一点。如何才算是幸福,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定义的呢?估计是想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生活在一起吧。然而很多年过去,我已经不再信奉那就是幸福了。不管处在任何境遇下,能够坦然,内心平静,才是最重要的。

说起来我一个人出远门的机会并不多,想起来有些后悔,怎么没有多去一些地方呢?要是多去一些地方就好了。那时自己挺胆小的,真要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心里会有点害怕。去厦门也是因为曾经的一个朋友在那里,虽然是自己一个人玩,也总觉得安心些。所以,年轻时,终究没有很多一个人出去玩的经历,这是有原因的。

也一个人去过庐山。我打算去完那里,回去的时候再去找老胡。他在上班,没有什么时间陪我。那时候我们分开很久后,他再次来看过我,之后我也说要去他的城市看看他。坐着车一路到了山顶,也是提前订了住处。到了之后,一个阿姨来接我,走上一段顺着山势而建的台阶,走了一段小路,到了她家。其实就是她自家的房子。她告诉我每年夏天,都有人在她那里租一间房避暑。是的,尽管山下非常炎热,一到山顶,气温就非常适宜,凉风习习,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早上山里有雾,在很高很大的树木中缓慢行走,不远处全是雾蒙蒙的,很是惬意。我是奔着庐山瀑布去的,去看瀑布那天,又开始下雨,我穿着雨衣,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在小路上走着,遇到了一对母子。小孩十一岁,他们从深圳过来,我们同走了一段路。想要看到瀑布的全貌,需要去快到山脚的位置,那孩子走了很久,后来走不动了,他妈妈一再地鼓励他。后来雨下得密了,我先下山了,山下又是雨,又是从天而降的瀑布,很是震撼,唯一不好就是不好拍照,我的相机盖子里全是水。后来我见到母子俩也走了下来。雨势变大之后,接到消息说山路不能走了,怕有山洪。大家一起坐车返程,我穿着一件蓝色雨衣,那车没有座位,车顶部只有一根细长的不锈钢扶手。我想应该是缆车,并没有着地的轨道。我抓着扶杆,笑着给自己拍了张照片。这就是年轻的好处,就算天气不好,就算鞋子里全部是水,也丝毫不会觉得沮丧。

尽管鞋子全湿了,我并不急着回去换。而是慢条斯理坐到一家小店里吃面条。夏天的天气不会让人觉得冷,而山上的气候宜人,也不觉得有一点儿热。等我吃完饭,才慢慢回到住处。一个人脚步不停地沿着道路一边走,一边看道路两边的景色。山里的空气特别清新,我到现在还能想起走在雨后一片苍翠中的那种感觉。一个人沉默地走着,不需要说话,脑袋里自由地想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偶尔拍几张照片。半山腰里有一片花圃,我走进去细细地看,有各种各样的花,叫不上名字的没有办法再说,只知道一种叫格桑花,我觉得它们因为长在这山林里,才显得更加娇艳多姿。

晚上在一个怀旧的电影院里看了一个怀旧的老电影《庐山情》,电影就是在庐山取景的,而且是黑白电影。看着电影里面白天刚刚去过的景点,觉得挺有意思。我以前没有看过这个电影,不能说特别好看,但还是觉得值得一看。晚上住的地方有些不方便,洗手间不在房间内,而在外面。那天晚上我哪里也没有去,趴在床上看了一个电影。什么也不做,静下来看一个电影,这件事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变成值得羡慕的事了。

离职后,在家里等新单位通知我上班。通知遥遥无期,我爸妈都怀疑我究竟是不是找好了工作,没过几天就要问我一次。我心里想,正好趁这个空档出一次远门,我告诉我妈,她问我要去哪里,我说,我想去西藏。她说:“你一个人,去那么远干嘛?现在要把钱存着,以后结了婚再去。”

我当时没有听出他们的言下之意是怕我花钱。当然同时也担心安全问题。也怪我自己不够坚定,想到要去那么远,心里总是害怕这样那样的事情,结果真的没有去成。我就这样错过了这样唯一一次,本可以有充裕时间去远方的机会。到了现在,且不说我不能无故辞职,就算我辞职了,也不能丢下孩子们出门。甚至我自己也不再那么想一个人出门了,想要寻求独立自己的愿望减弱了,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和家人呆在一起。一个人去远方,终究变成了遥远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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