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川选择自首的那一刻就想好了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以命抵命。然而，事情并未完全走向绝路。法医的最终报告显示，老刘头的死因确实是多器官急性衰竭，但诡异的是，其衰竭的模式极其罕见，无法与任何已知毒素相匹配。另外，其他大量饮用过“糊涂仙酿”的人，虽然声称症状有不同程度的反弹（因为失去了糊涂仙酒的持续压制），但后续体检并未发现类似老刘头的器质性致命损伤，更像是一种强烈依赖性的戒断反应。
而那些舆论只如暴风雨一般短暂大作，喧嚣之后，因缺乏确凿的“毒酒”证据和程大川的认罪态度，热度逐渐降温。最终，程大川因“非法经营、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产品致人死亡”（证据链存在疑点，未能完全坐实故意投毒），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轻。他知道，冥冥中或许有心灯的微光，在现实法则的缝隙里，为他争取了一丝余地。
入狱前，他见到了李雯。
隔着冰冷的玻璃，李雯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悲伤，有不解，有残留的爱，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陌生感。眼前的程大川，憔悴不堪，穿着囚服，却没了往日的颓唐和浑浊。他的眼神疲惫，却像被暴雨洗刷过的天空，有种近乎残酷的清澈和宁静。
“为什么？”李雯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明明……好像变好了……可为什么……”
“变好？”程大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却释然的笑容，“只是……把一些很脏、很重的东西……烧掉了。代价……就是现在这样。”他无法解释醉梦泽和心灯，只能含糊其辞，“雯雯，对不起。我连累了你，也……害了别人。”
他顿了顿，看着李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我出来。这次……我不会再糊涂了。我会用剩下的时间，清醒地活着，偿还我能偿还的一切。”
李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似乎能从丈夫眼中看到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清明，望着他眉宇间那道仿佛历经风霜的旧痕——那是血泪干涸的印记——心中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没有给出承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裂痕需要时间，有些信任需要重建。但他的改变，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盏在他灵魂深处点燃的灯，虽然微弱，却让她看到了一丝微光。
至于赵明，在程大川入狱后不久便彻底疯了。有传言说他偷偷藏了一小瓶当初的“仙酿”原浆，在极度的恐惧和贪婪驱使下喝了下去，结果一夜之间精神错乱，整日痴痴呆呆，只会念叨“糊涂……壶……吃人……魂……”，口水流满了衣襟。程大川在狱中得知消息，沉默了许久，最终托人给赵明的家人送去了一些钱。这是他对那段扭曲友情最后的祭奠，也是心灯映照下，对沉沦者的一丝悲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