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给我带了一大袋面包来了。易方玉每天传我到办公室去吃面包。
四月25号这天,这里的病人还真的很馋,有四个病人,希望我从办公室把带面包出来分给她们吃。我只能偷偷带,那个讨厌的一区主任说我这种食物分给病人的行为也是病状,荒唐。
这次我吃全麦面包,就是一袋有六个的那种全麦面包。我吃了两个,剩下四个分给病人。我偷偷藏在衣服里。结果从办公室走出去,红丽的护士叫住了我。
“你是不是藏了什么?”
我很难撒谎,承认是,拿出了面包。
红丽护士直接把我的面包没收了,我当时被吓着了。
“我错了,我错了,你能把我的面包给易方玉保管吗?”
红丽护士什么都不说,也不听我解释,直接回办公室了。我觉得她一定会把我妈妈带来的食物扔了。那一刻我很尴尬,我的内心真的受伤了,我本就是个内心脆弱的人,一点点小事都可以打击到我。我想着如何面对我的病友们。我很不好意思的跟她们说,不能分她们食物了。她们也很失望。我心里的受伤+4分。
易方玉出来查房的时候,我决定要跟易方玉说这件事。
“你知道红丽护士拿了我的面包吗?”
“她是把我的面包扔了吗?”
易方玉:“嗯。”
“她怎么可以扔了我的食物?那是我家属花钱买的东西。”
“你知道错了吗?不可以把食物带进去。”易方玉说。
“我带进去不是经过你同意的吗?上次说过。”
“红丽护士针对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只是多喝一盒牛奶,她都要多说我。”
“如果她不赔偿我面包的话,我要跟院长投诉她。”
“她是你的同事,你当然站在她那边。”
这次我并不多跟易方玉聊天,转身就要走,易方玉叫住了我,说:“她没有扔啊,我等一下再给你。”
等一下办公室广播传我了,我走进办公室,林诗全叫我接一个家庭电话。红丽护士看到我,伤心巴巴的对我说:“你居然要向院长投诉我。”我从她的语气和表情看得出,她有些受伤。同时我也看了一眼易方玉,没想到易方玉竟然泄密我说的话,我有点小生气了。
我先接电话,是爸爸。
“是谁让你把面包带进去的?”护士问。
“是谁让你把面包带进去啊?”
“我的'好'医生。”我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的,为了报复易方玉泄密。
“哎!”正在看着电脑工作的易方玉抬眼看了下我。
我继续听爸爸说话,
“给她加药吧,医生。”红丽护士说。
“现在给她加两粒药。”易方玉毫不客气的回怼我对他的报复,狠狠的说。
“什么?你居然要给我加药?那我真是更爱你了!”说完我继续听爸爸说话,当爸爸问我,我有没有思念父母啊,
我说:“我不想你,我想男人。”
易方玉和两个男医生笑了。接下来到了我的show time!我开始叽里呱啦,糊里糊涂,胡说八道……
“我还变态,同性恋……”
“哈哈哈,我每天去跟二区的男病人说话,他们都说我漂亮哈哈哈……”
“我想男人……”
我听到在场的男医生在笑,尤其是易方玉。
……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此刻我才发觉我的头发散乱,左手握着听筒的手一直在抖。
果然我爸还是我爸,尽管我表现假装的很开心,尽管我在笑,尽管我们只隔了一个听筒,尽管我们现在只能听到声音,但是他还是知道我现在心情难过。
“嗯,因为护士拿了我的面包。”
“你的病情好一些了吗?医生说你有幻视幻觉。”
什么?我有幻视幻觉?哦,对,跟易方玉说过,离家出走时,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照相机式般的图像。
“关于我的病情,应该去问问我的主治医生易方玉,不应该问我。”
“请你联系一下我的主治医生易方玉。”
“那个女医生吗?”爸爸问。
“谁跟你说易方玉是女医生?我换主治医生了,我跟院长说我喜欢易方玉,院长就把易方玉调来一区了。”
“你也真是,不要麻烦院长……”
“你为什么不要之前的女医生?”
“不想说。”
“说啊,是她不让你不高兴了吗?”
考虑到陈彩虹医生也在场,话不能说的难听。我说:“虽然陈彩虹也是很好的医生,但我还是希望易方玉管我。”但是这不是我的真心话,我并不喜欢彩虹医生管我。
“我之前爱主治医生林诗全,现在我爱主治医生易方玉!”
……
我一点都不在乎这里有医生护士了,什么话都敢说,有些话也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因为我又疯了!(不过我现在正在写作这篇文章时,很后悔当时说的那番言论)
“妹妹,最近怎么样?”
“行了行了。”这时郑成栋催促我结束通话了。
我挂断了电话。这时易方玉拿出我的面包,这时我才清楚清切的意识到,我误会红丽护士了。
我接过面包,狠狠的说:“加多点药吧,我更爱你了!”
易方玉对我如此大胆的表白宣言依然沉默不语,转移话题。
“在办公室吃完,坐那边,这样才能看着你。”易方玉说。我知道,我想分给病友是不行了。
“听你说话,我们不疯也要疯了。”
“你知道你说话时诗全的表情有多难堪吗?”红丽护士说。
我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吃面包,不发表言论。
其中易方玉饶有兴趣的回头看我,“想男人。”易方玉又笑了。
“这么好看的姑娘还愁找不到好郎官吗?”
易方玉又回头看着我笑,:“那干脆别读书了,找个好郎官嫁了。”
“不,我要十个男人。”
“哦,那你是想要朋友。”
此刻我如梦初醒,原来,我真心想要的是朋友。我之前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更别谈异性朋友。
红丽护士拿了我面包的这件事,本来只是一件非常小的事。但是这件事对我的影响却非常大。因为我是个内心脆弱的人。
当天,我把所有的药都吐。晚上因为药物的戒断反应,我整晚都睡不着,之前,第一次来疯人院,也藏药吐药过,也是睡不着的情况,除此以外,我发现其他跟我一样偷偷藏药的病人也有睡不着的情况。
第二天四月26号,在饭堂的时候,我哭了。我还在2号房出现了一点幻听,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实际上没有。
医生出来查房的时候,易方玉在二楼,我看到他,很开心的走了上去,没想到,易方玉直接跑了!易方玉直接跑了!没错,他当着我的面从二楼楼梯跑到办公室门口。“易方玉,你是不是怕我!”我大声的喊他。
“嗯,没空了。”他拿出了他一如既往的虚假推脱,迅速拿钥匙开门,闪回办公室。
下午的时候,又有人传我去办公室了。这次易方玉不在办公室。
是院长!不一样的是,这次院长还带了一个跟他一样上了年纪的老男人。
“钰洁,这是林教授。我带他来评估你的病情,调一下药。”院长说。
我知道是我昨天说的那些疯话,让院长特地来看我了。我之前也看到过有些特殊的病人被几个医生或一群医生围着观察。
看到院长,一时间我想说很多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哭了,也许是因为昨天一夜都没睡好。我已经在酝酿情绪了。
我凑了过去,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林教授的脸和面部表情,他的眼睛很是浑浊。
“她不吃药,也没有睡觉。”林教授冷淡的说。
天哪,这,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对,我忘记了,我在观察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观察我。
“她就是话多是吗?”林教授问。
“她使用哪些药物?”
“彩虹,拿病历来。”院长说话了。彩虹医生没有说话,只是照办。
接下来他们开始讨论我的什么什么药开了多少粒,而我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药物名词名字。
接下来林教授几乎没看我,只是在看病历。“得加药。”林教授说。院长和林诗全一直在观察我。
“喜欢美国男人,喜欢俄罗斯男人……”林教授默念道。
“那是网友!我们年轻人又不比你们老年人,会交网友。”我情绪开始激动了。
林教授:“网友?”
“网上交的朋友。”林诗全说。这是第一次林诗全帮我说话。面对我叔会帮我说话,我还蛮惊讶的,这是他从来都不会做的事。
“就是网上交的朋友。”院长说。
看到院长和叔叔帮我打圆场,我才意识到此时谈话中最忌讳的就是情绪激动,因为这很可能也被判断为你的病情之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忍不住哭了,我的精神疲惫,脸蛋憔悴。
“彩虹,钰洁最近怎么样?”院长问。
“陈彩虹不关注我,易方玉才是我的主治医生会关注我,易方玉!”我叫易方玉的名字时才想起易方玉今天下午没来上班。我边说边忍住自己不要哭。
然后我带着哭腔跟院长叽里咕噜说了一些话,院长说他没听懂。
林教授看到我哭了,说:“还得加药。”好一个砖家叫兽!
我忍了住自己哭的情绪,没想到在这里哭也是一种病。我说:“我情绪有一些问题。”
“她是情绪有一些问题。”林诗全说,我竟然从林诗全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关心和不好,这可是他从来不会的。
这时我才想到,现在正在排队洗澡了,我跟院长说我应该回去洗澡了。
“你现在就可以回去。”
可是我还依依不舍,还想再跟院长说一些话,要知道现在院长来看望我的机会是很难得的。
这时林教授看着我的病历,问了一句:“你到底要哪个男人啊?”
“我不要哪个男人,我要医生(易方玉)!”
“其实院长我也没有什么,就是昨天红丽护士拿了我的面包我有些难过,其实这是小事,没有什么的,是我太脆弱了。”
“现在我这就回去了,今晚吃好药,睡好觉。”说完,我走出了办公室。
后来在院子里,红丽护士对我说:“钰洁,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要投诉我。”她说这句话时依然是很受伤的语气。
是啊,红丽护士是最关心我的护士,她跟我叔叔林诗全的关系也非常好的。她分过我饼干,开导过我。有时候脾气是挺差的,但那只是她不会表达。嗯,我欠她一个道歉,对不起。
晚上,我吃了药,果然能睡着了。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没想到对我的影响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