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田野,把连片的稻田染成了一片金红。沉甸甸的稻穗弯下腰杆,谷粒饱满紧实,风一吹,稻浪翻滚,沙沙的声响里全是丰收的厚重。稻子割下、捆成束,一车车拉到宽敞的稻场,一年中最热闹、最有烟火气的稻场打谷,便正式开场了。
清晨的稻场还带着薄霜,阳光一照,霜气慢慢化开,空气中飘着干燥的谷壳香。大人把一捆捆稻束码在稻场中央,抖散、摊平,让阳光把稻秆晒得干脆,打谷时才更容易脱粒。老式的打谷桶方方正正,木身被岁月磨得光滑,桶沿厚实,是祖辈传下来的老农具,往场中一立,便有了年成的底气。
打谷是力气活,也是巧活。双手握紧一束稻子,高高扬起,再重重砸在打谷桶的木栅上,“嘭——嘭——嘭”,声音浑厚有力。每一次落下,金黄的谷粒便簌簌往下掉,落在桶底,积成一层细碎的金砂。手臂要稳、力道要足,一捆稻子反复摔打三四次,直到谷粒脱得干干净净,只剩空空的稻秆,才算完事。
男人轮番上阵,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可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稻粒飞溅,落在肩头、手臂,痒痒的,却顾不上擦。女人在一旁理稻、递捆,把打完的稻秆整齐码成垛,留作冬日取暖、垫圈、烧火。孩子们蹲在桶边,捡拾偶尔溅出场外的稻穗,一粒都不肯浪费,老人常说,一颗谷粒一滴汗,仓满全靠点滴攒。
日头升高,稻场上的声音越来越热闹。打谷声、说话声、竹扫帚扫地声,混着秋风里的稻香,汇成一曲最朴实的丰收乐章。打谷桶里的谷粒越堆越高,金灿灿、干燥燥,抓一把握紧,从指缝间滑落,沙沙作响,那是农人最安心的声音。
等到稻束全部打完,稻场上便铺满了混着稻糠的谷子。接下来便是风车扬谷。把谷子倒进风车手摇斗,轻轻摇转风叶,风鼓一吹,轻飘的空壳、碎草被远远吹走,饱满干净的谷子便从出口缓缓流出,堆成一座金灿灿的小丘,粒粒圆润,色泽光亮。
夕阳把稻场染成暖红色,满场金黄,谷堆如山,稻秆成垛。一家人围坐在谷堆旁,看着一年的收成实实在在堆在眼前,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从春天下种、夏日耘田,到秋日收割、打谷归仓,所有的辛苦,都在这一刻化作踏实与安稳。
稻场打谷,打的是粒粒金黄,脱的是岁岁辛劳,扬的是满心欢喜,收的是四季温饱。一记重摔,摔出人间实在;一场丰收,撑起农家心安。
秋风再起,稻香不散,这方小小的稻场,记下了农家一年到头的汗水,也盛下了岁岁年年、烟火不断的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