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华人黄仁宇凭借一本四十三年前刊印的讲史读物——《万历十五年》,在书坛为人久久称颂。当然,期间不免有学究批评他半路出家,史学研究底蕴不足,文气不合惯常,但相比学究们躲在故纸堆里的独乐乐,黄仁宇以丰厚扎实的史料储备,配以幽默深刻的文风语叙,加之另辟蹊径的大历史观,使其所著别开生面,读之绝难昏昏欲睡,掩卷遂有欲罢难休之效。
《万历十五年》确为一本史学类好书。作者仅用一位皇帝、两位宰辅、一位武将、一位文官和一位文人,六个历史人物,阐述大明王朝由兴转衰的定数因由,指出万历中兴覆灭的根本原因在于不合时宜、精致膨胀的文官制度,其以儒家伦理道德为依傍,忽视法理、拒绝改变、生硬呆板,这样的文官管制力量,上下否隔、中外睽携,远难匹配国家经济社会发展之需,为新生力量取代是必然归途。
作为皇帝的万历登极之初尚有一番志向,奈何抱负只是短暂激情,任性为君才是他的职业常态。万历打着“无为而治”的招幌,长期消极怠工,作为史上最懒惰的帝王,无人能出其右,然而有意与臣僚对抗的结果,就是使整个文官集团遭受破损,不肖者不知忌惮,贤达者无所依归,乱了规矩破了导向,政府堕落顺理成章。万历之错,错在无意积极有为,却难逃遁现实,放弃皇帝职责,走一条难受别人舒服自己的路,一手开启王朝衰颓之序章。
作为首辅大臣的张居正和申时行拥有截然相反的处世之道。张居正铁腕改革也没能抑制王朝衰落之势,而他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的处事行为,终致身败名裂殃及族人。申时行看似更懂平衡之术,善用恕道调和关系,但也无法让牌桌上的各方势力满意。
书中对于海瑞和戚继光的刻画,一改历史书往日面貌,给读者呈现的是两个更为真实且不完美的“英雄”。
《万历十五年》打开了读者阅读历史的另一扇窗,文白相见、不失诙谐,驾熟就轻足见功底之深。只是“宫阙万间都做了土”,1587年这个看似遥远的无聊的年份,却分明潜藏着一个历史学者的见识与勇气,他把死气沉沉的史料变成为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