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温和地抚摸着我的发,一片沉寂的迷糊中我听到她仿佛在喃喃自语。
我挪了挪身体,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女人犹如梦中呓语般的话语我并未听清,大脑皮层和发丝处传来的酥麻感轻柔地挠动着我的心尖儿,融暖的阳光化开铺在我身上,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在恍惚中缓缓下沉,细碎的光影在我脸上闪烁,斑驳成一点点碎块,压着我的身体,向更深的水底推去……
我眯着眼,上方似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靠近,我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色尖爪冲破水的表面,在空隙中穿行,带起一连串的气泡来到我身边,环绕着我。
底下是一片虚无的空寂,明亮而柔软,似白洞般吸引着我,然而这黑色的利爪将我带离了这片空境,把我从水底捞起。
“你以为你真的能逃离?”浑浊的声音刺透我的鼓膜,强势地闯进我的意识,让人无法忽视。
我有些恼怒,斜睨着他,声音阻塞了半天之后终于从嘴角溢出来:“就差一点了,差一点我就能……”
“哼,”他打断我微弱的话语,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质问我:“你真的以为你能逃出去?从那里?”
我感受到了他轻蔑的目光,一股怒气从心中猛然腾起,填充进我的四肢和头颅……
“真是愚蠢,”他快速挥来的镰刀和我伸出去的手与腾在半空的身体碰撞在一起,沉闷的响声冲透我的右耳,剧烈的疼痛感仿佛要将我撕裂开来。
我倒在纯白的草地上,空不出任何思绪来整理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眼角滑过,浸透我的另一只眼,淌在草地上,将眼底的白色吞噬,缓缓染成一片暗红。
“我差一点就能成功了,就差一点,”
“你真的以为那白光能救赎你?你可真是可悲!”
“一点……”
“……呵,执迷不悟”
一张张笑脸从我脑中快速闪过,疯狂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猛地张开眼,大脑一片空白,视野中只看见一只头骨。
“起来!”
我缓缓抬起眼,顺着那颗头骨往上看。他站在我面前,手中抓着那只骇人的头骨。
我一时惊愕,抓着草地往后挪了几步,却见他快速逼近我,黑洞般的脸瞬间放大,巨大的压迫感和恐慌感袭来,令我不能动弹,意识涣散,肺几近炸开来。
“我再说一遍,起来!”
仿佛地狱的声波冲击着周围的空气,低沉而有力,我恍然回过神来,本能地后退并站了起来,像遇到捕食者的猎物般仓惶地逃窜。
“无处可逃,无处可逃,无处可逃……”
心底的声音在叫嚣着,但我仍然没有停下来,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远,狂乱和不安也在慢慢减少。
“快,去水底!”
宛如来自异次元的声音飘进我的脑海,是她!狂乱和不安急剧下降,我像找到救命稻草般冲向池塘,纵身跳了进去。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他放下了镰刀……
那个人将手中的头骨放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类慌张地四处奔逃,如同马戏团的猴子。
“真是讽刺,呵,你竟变作这般模样。”
他看着眼前的人类冲向那个本已逃离的池塘,低低地笑出声,浑浊又刺耳的笑声,伴着从池中溅出的水花,散在空中。
“你既要如此,那便如你所愿。”
那个人扔下手中的黑镰,转眼从空旷的草场上消失了。
昏暗的灯光在我头顶上闪烁,他站在我面前,负手而立:“怎样,现在你满意了?”
巨大的落差感使我声带受阻,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凝视着他,绝望的气息从我瞳孔中散溢开来,。
他毫不掩饰的鄙夷刺扎着我的思维,贯穿了我整个躯体,而我只能这么站着,一步不挪的承受着他目光的凌迟。
“你真可笑,欺骗不了世人,就欺骗自己。”
他向前一步,伸出黑袍下的手抓住我眼前矗立的铁杆,那森白如骨的指节令我骇然,然我还是无法动弹,他的声音和着嗡嗡的耳鸣声令我头痛欲裂,我宁愿就这么死去。
“还想逃离吗?你逃不出去的,这永世之劫,哪里那么容易就让你逃脱?你根本不可能得到救赎!”
他笑了起来,越来越大声,那笑声,完全穿透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回荡着,碰撞着,汇成一片嘈杂的混乱音波,仿佛地狱中灵魂的咆哮,使我全身的细胞都在向里收缩,想要尽可能远离这片区域。
在这密闭空间中来回激荡的,越来越杂乱的声响挤压着我的骨骼,似要把我剥离成碎片。
耳鸣,疼痛,躯体被洞穿,精神被扯裂,分解。
在眩晕头痛中我仿佛感到音波戛然而止,刺痛感渐渐缓和,脑中的嗡鸣声渐渐消退,我有些恍惚,静默了几分钟后微微抬了抬僵硬的头颅,一股电流从我的视网膜前穿过,视野由暗变亮,清晰的映出他的轮廓。
他将森白的指尖从铁杆上取下,缓缓抚上头上的帽子,一把将那黑布扯下……
错愕,惊怖,惶恐,颤抖,我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黑幕覆上我的眼,我失去了知觉,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屋角滴着水,一滴一滴,似在记录这并不存在的时间,每一滴都精确地扣着一秒的节点。
魂离之时,我睁开了眼,猛然想起那些笑脸,正是曼珠沙华下的一具具尸体。
女人呓语着,微微的笑了:“你终于还是选择了我呢~~嗯~~你再也逃不出去了呢~不过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