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第一次见到沈砚时,是在老宅后院的玉兰花树下。那年她六岁,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他七岁,穿着洗得笔挺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诗经》,眉眼间是不属于孩童的沉静。
“你是谁?”林疏桐咬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
沈砚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嘴角的糕屑上,轻轻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沈砚,住前院。”
往后的十年,他们的身影几乎填满了老宅的每一个角落。她爬树摘玉兰花,他在树下举着篮子接;他练字时,她就在旁边磨墨,偷偷在他宣纸上画小鸭子;她怕黑,他便每天晚上送她回房,手里总提着一盏暖黄的灯笼。十五岁那年,玉兰花开得格外好,沈砚送给她一块玉佩,是温润的羊脂白,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疏桐,”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青涩,“等你成年,我娶你。”
林疏桐把玉佩贴身戴着,像藏着一个秘密。她以为他们会像老宅的玉兰花一样,年复一年,安稳地开下去。直到十七岁那年,沈家突遭变故,父亲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沈砚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变成了负债累累的落魄少年。
林疏桐的父亲是沈家的债主之一,他逼着林疏桐和沈砚断绝来往。“你要是再跟他来往,就别认我这个爹!”父亲的话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她去找沈砚,想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他,可他却先一步找到了她。
“林疏桐,我们到此为止吧。”沈砚的眼神冷得像冰,手里拿着她送他的那支竹笛,“你父亲说得对,我现在一无所有,给不了你未来。”
“我不在乎!”林疏桐红着眼眶,伸手想去拉他,“我们可以一起等,总会好起来的。”
沈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嘲讽:“你不在乎?你林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会懂什么是一无所有?别再自欺欺人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玉佩上,“还有这个,还给我。”
林疏桐愣住了,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曾对她许下诺言的沈砚。她颤抖着摘下玉佩,递给他,眼泪砸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沈砚,你会后悔的。”
他接过玉佩,转身就走,没有回头。那一天,老宅的玉兰花落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后来,林疏桐听从父亲的安排,出国留学。她听说沈砚离开了这座城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再后来,她回国继承家业,成了商界有名的女强人,身边追求者无数,可她始终孑然一身。她把老宅买了下来,却再也没去过后院的玉兰花树。
直到五年后,在一场商业酒会上,她再次见到了沈砚。他变了,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和疏离,成了业内新贵。两人目光相遇,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总,好久不见。”他先开口,语气客气得像陌生人。
“沈总。”她也回以礼貌的微笑,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那天之后,他们成了商场上的对手。他步步紧逼,她寸步不让,谁也不肯输给谁。有人说他们是宿敌,却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是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一次项目竞标,林疏桐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输给了沈砚。庆功宴上,她喝得酩酊大醉,拦住了正要离开的沈砚。“沈砚,你是不是恨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你是不是故意那样对我?”
沈砚看着她,眼神复杂,沉默了很久才说:“林疏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她抓住他的胳膊,“我一直戴着你送我的玉佩,直到你让我还给你。我以为你会回来找我,可你没有。沈砚,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拉开她的手:“林总,请注意你的身份。”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林疏桐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沈砚在转身的那一刻,也红了眼眶。他怎么会不爱?那年他离开后,四处打工还债,手里一直攥着那块玉佩,直到有一天,他听说林疏桐要出国留学,才狠下心把玉佩收了起来。他以为自己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可等他功成名就时,却发现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不久后,林疏桐在一次体检中查出了重病,需要立刻手术。手术前一天,她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那块熟悉的羊脂白玉佩,还有一封信。
“疏桐,见字如面。当年我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我从未想过要和你分开,只是那时的我,一无所有,给不了你幸福。我以为等我有能力了,就能回到你身边,可我错了。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变得优秀,既开心又难过。开心你过得好,难过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我知道我伤害了你,对不起。这块玉佩,本该早就还给你。手术顺利,等你好起来,我们去看看老宅的玉兰花,好不好?”
林疏桐握着信,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把玉佩重新戴在脖子上,冰凉的玉贴着皮肤,却让她觉得无比温暖。可她不知道,沈砚在寄完这封信后,就因为过度劳累,突发心脏病,倒在了办公室里。
手术很成功,林疏桐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告诉沈砚她没事了,想和他一起回老宅看玉兰花。可她打不通他的电话,去他的公司找他,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和门口摆放的花圈。
她站在沈砚的墓碑前,手里捧着一束玉兰花。“沈砚,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很轻,“玉佩我戴上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老宅的玉兰花又开了,可你却不在了。”
风一吹,玉兰花落了下来,落在墓碑上,像一场无声的叹息。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他们从青梅竹马到反目成仇,最后只留下满心的遗憾,和那段藏在岁月里,从未褪色的虐恋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