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在上海交响音乐厅欣赏了“秋夜北国回响——李心草、秦立巍与上海交响乐团”。指挥李心草、大提琴家秦立巍与上海交响乐团,用三部大作品,为观众带来了一幅极其辽阔、冷峻又深沉的北国音画。
上半场是肖斯塔科维奇的《G大调第二大提琴协奏曲,作品126》。这首曲子创作于1966年,是肖斯塔科维奇题献给大提琴泰斗罗斯特罗波维奇的。开场的第一乐章“广板”,没有乐队那种排山倒海的齐奏,而是大提琴在一片暗哑的低音区里独自摸索。秦立巍琴声一出就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诉说感”。弓子压得很深,音色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滞重。肖斯塔科维奇标志性的“DSCH”动机里的那几个音符像幽灵一样在各个乐章里穿梭。秦立巍在拉这几个音的时候,像是在黑暗的房间里点亮一根火柴,刚看清一点轮廓,火光又灭了。
第二乐章“小快板”中段,有一段极其狂暴的乐队全奏,大提琴却没有被乐队淹没,而是像一叶在风暴中穿行的孤舟,凭借极强的韧性在浪尖上起伏。到了第三乐章,那种沉重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秦立巍拉出的长音,像是一声声长叹。一曲终了感觉整个人都掏空了。
返场秦立巍演奏了巴赫《D大调第六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中的“萨拉班德”。在经历了老肖的绝望后,这首巴赫显得格外干净。秦立巍的弓子走得极慢,琴声在偌大的音乐厅里回荡。那是一种极其虔诚的奏鸣,仿佛在把所有刚才被揉碎的情感,一点点地抚平。
下半场第一首曲子是柴可夫斯基的《C大调弦乐小夜曲,作品48》,这首写于1880年的作品,是柴可夫斯基写给弦乐的“情书”。在第一乐章里,李心草的指挥展现了他对弦乐织体极强的控制力,上海交响乐团的弦乐声部拉出了一种如泣如诉的宽广感。第二乐章的“圆舞曲”,李心草没有把它处理得过于轻佻,而是带着一丝俄罗斯特有的忧郁,仿佛是一场在空旷宫殿里举行的舞会。
第三乐章“悲歌”是整首作品最动人之处。弦乐的低音区像一层厚厚的乌云,高音区则像是在乌云边缘挣扎着漏出的一丝光。指挥在这里把速度放得很慢,那种悲凉的氛围被拉得无限绵长,让人心里发紧。
第四乐章“终曲”画风突变。俄罗斯民歌《在草地上》的主题,在指挥棒下乐队立刻从刚才的悲凉中抽离出来,变成了一股极其精神抖擞的狂欢。弦乐的快速跑动和重音,像是伏特加下肚后的一阵热浪,把全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第二首肖斯塔科维奇的《室内交响曲,作品110a》,由巴尔沙伊改编。这部作品的原型是老肖的《第八弦乐四重奏》,那是他作品中最具自传性、最绝望的一部。巴尔沙伊把四重奏扩充成了弦乐队版本,还加入了大提琴和低音提琴,让原本尖锐的室内乐情绪,变成了一场群体的悲鸣。
五个乐章全部连续演奏,中途没有任何掌声。第一乐章“广板”,乐队一出声,就像是一道刺骨的寒风吹过音乐厅。李心草的动作极简,几乎是用眼神在牵引着乐队。在这个版本里,肖斯塔科维奇那种标志性的“DSCH”动机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次出现都像一记重锤。第四乐章的狂暴和弦,像是防空警报一样刺耳。而到了最后的第五乐章,一切又归于死寂。当整部作品在极弱的长音中结束时,全场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才爆发出掌声。
“秋夜的北国回响”最终在这段三百年前的纯粹与安静中,慢慢落下了帷幕。走出音乐厅,飘着下雨,明天周末,人们的脚步都显得轻松一点。虽然今天音乐会的曲子很“重”,但专注的过程还是很享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