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持续头疼,找了神经科大夫,药也吃了,但仍然不见好转。有一次,大夫叫我做一个发泡试验和心脏超声检查,结果显示有大量微栓子信号,判断头疼有可能是心脏卵圆孔未闭引起的。
我的卵圆孔未闭是房间隔缺损,即左心房和右心房之间有一个长约1.1厘米的小孔,需要把这个孔进行封堵。否则,头疼症状可能会持续,还有可能引起偏瘫,我决定尽快手术排除这颗定时炸弹。
入院第四天,我的手术安排上了,但具体什么时间去手术室,要等护士站的通知。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突然感到身体不对劲,原来是到了生理期。我赶紧去找医生,医生说第一天量少就不要紧。
我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心想:这上了手术台,多尴尬。唉,入院第二天能排上手术就好了。手术本来就难得排上,不可能现在取消了吧,否则又不知等到哪一天。
从一大早一直等到晚上九点,护士才通知我去手术室。我做了一下准备工作,穿上纸尿裤,套上病号服,跟着护士去了手术室。
以为进了手术室就能马上做手术,结果在手术室的走廊里躺了好久也没轮到我。手术室的医生穿着拖鞋在我的床边来来回回地忙碌奔走,我就顺耳听医生们说话。“哪个房间没人了,就顺手把灯关上”、“你不要说话啊,给你看一个恐怖的画面”、“生命啊,生的希望啊”......
听着医生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话,我心里紧张起来,不会我做手术时也出现恐怖的画面吧?我爬起来看了一下周围情况,心想:不会把我忘记了吧,这么多手术室都关灯了。前面那个人进去一个多小时怎么还没出来?是发生状况了吗?之前推我进来的医生不是说只等十分钟吗?还是有人插队了?
胡乱想了一通,我把脸对着走廊墙壁,准备睡一觉。此时我想上厕所了,而且感觉月经量在增多,心里默念前面的病人快点做完手术。
我刚闭眼,来了一位女医生,她问我:“是做什么手术?”我说:“做封堵。”我顺口又强调了今天是生理期第一天,她看了一下她手上的册子,找到了我的名字,说:“不要紧,再等一会儿。”
感觉过了好久,一位女医生出来,把我的床拉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摆满了仪器设备,不时发出”嘟嘟——“两短一长的冰冷叫声,里面还有三位男医生,一位在手术台边,另外两位在稍远的地方仿佛在准备什么东西。
女医生把手术台降低后,叫我从病床挪到手术台上。我把身体挪到铺着绿色布的手术台上后,女医生帮我脱了裤子,同时我跟女医生说:“我今天是生理期第一天。”
女医生问:“多吗?”
我说:“还好,不太多。”
女医生扒开纸尿裤看了一眼,跟那几个男医生说:“有点多。”
手术台旁边的男医生问我:“你没跟管床医生说吗?”
我说:“跟他们说了的,他们说第一天量少不要紧。”
远处的另一位男医生说:“别人十八岁的女孩月经量比她多,都做了,不要紧。”
我睡在手术台上,并没有要脱掉纸尿裤的意思。站在手术台旁边的男医生说:“你这样我消不了毒啊!”
我心里想:不是微创吗?从大腿动脉穿进去,在大腿那里消毒不就行了吗?我说:“脱了会把手术台弄脏的。”女医生说:“不要紧”。这时女医生过来帮我把纸尿裤脱了,我这一动,顿时感觉一股血涌了出来。
唉,顾不了那么多了。
手术台边的男医生这时用棉球大面积消毒,肚皮上,右大腿上都涂了一遍了消毒水。另外两位男医生也过来了,一个给我固定手臂,一个在肚子上面搭布。手术室里静悄悄地,只有设备在嘟嘟地响。
医生动作很快,布刚搭完,感觉大腿处疼了一下,一根长长地很细的东西就进入到血管里,我能感觉到那根长长的东西在血管里移动,移动很顺滑,没有丝毫停顿,便迅速到达了心脏位置,当时感觉胸口有些胀疼,我没敢说话。只听一位男医生说:“好了。”我以为做完了,心想这么快。
但随后又感觉到那根很细的东西顺着刚才的血管路线又走了一遍,听见男医生说:“调整一下”,我又一次感到胸口胀疼。我忍不住问手术医生:“我胸口感到胀疼。”手术医生边忙着手里的活,边说:“是的。”
随后我就感觉到医生在往外抽那根细长的东西,抽出来后,医生迅速用纱布摁在大腿上,同时叫我把右腿弓起来,缠了好多圈绷带。
这时,一位男医生已把病床拉到了手术台前,他把手术台降到跟病床高度一致时,告诉我:“左腿先挪到床上,然后左腿用劲,把身体挪到床上。"
我挪到病床上后,男医生帮我穿了病号裤子。穿上一条腿后,男医生拿起纸尿裤看了一眼,我赶紧说:“不穿了。”男医生便把被子给我盖上,把我推出了手术室。
这时突然想起鲁迅先生的一句话:一见短袖,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回到病房已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其他两个床的病人已经睡觉,我们也尽快入睡了,睡到迷迷糊糊时,来了一个男护士,问尿量是多少?我说没有,男护士离开了。
大约又过了一两个小时,男护士又过来问尿量,我依然说没有。他严肃地说:“再没尿,就要插尿管。”
生理期怎么插尿管,不会感染吗?这个男护士晚上不睡觉吗?半夜三更的还跑来吓唬我,我说:“我晚上从来不起夜。”男护士“哦”了一声,走了,后来再没来看望我。
我暗自对自己说,这次手术时间选得太不好了,怎么会遇到生理期呢?太多尴尬。
其实有什么好尴尬的呢?只是自己想得太多,医学本来就是治病救人,是最纯粹的科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