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脚步越近,城市街头的红灯笼便挂得越密,暖黄的光晕裹着喧嚣的人声,却总也照不透我心底那片日渐荒芜的角落。那里,藏着一座黑瓦砖墙的老屋,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记忆里的春节,是被老屋的炊烟唤醒的。那时的老屋,每一寸都浸着烟火气。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桌旁,父亲写春联,母亲包饺子,成了我对春节最深刻的嗅觉记忆。
记忆里的老屋,是春节最温暖的港湾。进了腊月,父母便会把老屋打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的蛛网、梁上的灰尘,都被细细擦拭干净。母亲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蒸馒头、蒸豆包;父亲则是一趟趟往家里购置年货。我总爱跟在母亲身后,一会儿帮着递碗,一会儿凑到灶台前闻闻香气。
现在除夕夜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再也吃不出母亲做的炖肉的香;窗外的烟花绚烂夺目,却不及老屋旁那几声零星的鞭炮声让人心安;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再也找不回一家人围坐一堂的温暖。我知道,我想念的不是老屋的砖瓦,而是藏在砖瓦间的时光,是时光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
如今再踏上归乡的路,老屋的轮廓还在,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砖墙被雨水冲刷得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泥土,像老人皲裂的皮肤。院中的石板路被杂草覆盖,满眼荒凉。
我推开门,吱呀的声响划破了周围的寂静,也划破了心底的防线。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到父亲下班推着自行车进院的场景,那些细碎的时光,像老屋房梁上垂下的蛛网,轻轻一触,便沾满了思念的尘埃。那时的春节,没有华丽的烟花,没有丰盛的宴席,却有着最纯粹的团圆,有着最温暖的陪伴。而如今,母亲的身影化作了坟前的枯草,父亲的臂膀化作了沧桑的背影。老屋还在,却早已没了等待我归来的人。
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有老屋、有亲人的故乡,回不去那个简单纯粹的年少时光。
夕阳的余晖洒在老屋的灰瓦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我轻轻带上木门,吱呀声再次响起,像是老屋在与我作别。转身离去时,我忍不住回头,望着那座在寒风中伫立的老屋,老屋如一位慈祥的长者,用沉默守护着我们最初的纯真与梦想。她更像一位垂暮的老人,孤独地守着岁月的残雪,守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今宵酒醉,老屋入梦。纵然城市霓虹闪烁,老屋那盏昏黄的灯始终是游子心中的明月。愿今夜的月光,能照亮我归乡的路,也愿那座藏在记忆深处的老屋,能永远安好,等我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