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呀,悄然拂去了记忆的尘埃。我透过时光的缝隙张望,像一个小偷,试图偷走并留住那些纯粹美好的瞬间。
每年最期盼的,便是六月。
学校一放假,就意味着我可以去外婆家小住一段时日。外婆家院子里养着牛和羊,河坡上的青草在这个时节,成了它们最鲜美的食粮。家里有一辆墨绿色的脚蹬三轮车,车子不大,却刚刚好承载起一家人的快乐。
每天傍晚五点左右,外婆收拾好镰刀,理好麻绳,隔着窗纱高声唤我们:“孩子们,准备一下,出发了!”
“好!”
我应声从床上麻利地溜下来,蹬上凉鞋,推开纱窗门,推着三轮车,快步跑向前方。
外婆是领队,我和舅舅家的两个姐姐是同行的伙伴。一家人浩浩荡荡向河坡进发。我坐在车斗里,两个稍大的姐姐分坐两侧,外婆在前面蹬车,哼着歌谣,那画面,满是欢喜。
到了河坡,停稳车,姐姐们人手一把镰刀,俯身向下。左手薅起一把草,右手镰刀贴近根部往前一带,空气中满是青草的幽香。
我负责把割好的草抱上车斗,摇摇晃晃地走着,时刻留意脚下,稍不注意便会摔个屁股墩。不一会儿,车斗便被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堆满。
外婆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后腰,走过来,将麻绳甩过草捆,用力一抽,打个活结。调转车头,放下手刹,我们便踏上归途。回家路上,外婆在前面蹬车,孩子们在后面推着,一路叽叽喳喳。
家门口有一道长坡。外公总会早早搬来马扎,摇着蒲扇,慢悠悠地等着我们回家。
进门后,外婆先把镰刀挂在墙上,再和外公一起,费力地将门后的老式铡刀搬到院中。一人扶稳铡刀,一人添草切段,把青草切成小段,打包收好放进牛棚,那便是牛羊最上等的加餐。
那时年纪尚小,不懂太多,只觉得日子格外充实。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疯跑,满头大汗也乐此不疲。大人们坐在堂屋摇着蒲扇,笑看这一切,空气里处处都是幸福的味道。
长大后,外公外婆相继离去,只留下孤零零的土堆。当年的孩童也长成了大人,见面时多了拘束,有了距离,有了各自的生活与心事,再也回不去当初那般毫无顾忌的开怀大笑。
多想偷一段夏日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个有外婆、有青草香、有满心欢喜的童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