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新桃醒转后,发现又回到了这个房间里,不由心中暗暗叫苦。刚才自己只是装晕,后来怎么真的昏睡过去了,想起那两个扶自己的婢女,一定是她们搞的鬼。坐起身来才发觉全身酸痛,饥肠辘辘。不知父亲现下何处?急忙下床,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云烟带着父亲正朝她房间走来。父女俩坐定,新桃看了一眼云烟道,“你去帮我准备下洗澡水和饭菜来。”那云烟答应了声走了出去。孟新桃赶紧起身,四处查看了下,关紧门窗。走到父亲面前,不及问起别后情景,如何得救等等。便把自己听到的一切全部告诉了孟清风。孟清风瞪大了眼睛,如果说刚开始听李玉说起他的恶行,自己是全然没有一点相信,一心认为是误会。听到女儿的这番话,岂是一个震惊了得。想起他们三人多年情意,感到一阵无力的挫败,心中愤懑痛苦,双手紧握,青筋暴起,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道,“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他,都是他,为了你母亲,他竟如此的恨我们。”
“可是爹!他说母亲当初钟情的是他,是真是假?”
孟清风愤然道,“他一生自负,到如今都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你母亲确是和你慕伯伯两情相悦。她曾经对我说过,在我们三人中,只有慕皓天一人是一个真正的热血男儿,我当时虽然医术高明,却手无缚鸡之力,但顾月明却已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堪称文武全才,少年英雄。但你母亲只是笑而不答。现在想想我居然还不如你母亲了解他。只是没想到你哥哥会流落到此,居然还认了他做义父,你——我们现在却如何脱身?都怪我有眼无珠,害了你啊!”
“你说什么?我哥哥,你找到我哥哥了?”孟新桃惊喜的问。孟清风这才想起还没有对女儿说顾云长之事。于是把事情经过给她说了一遍。孟新桃顿时觉得这世界实在是太小了。自己的哥哥居然是顾月明的义子,慕皓天的亲儿子,同时又是慕云飞的师兄加亲哥哥,这关系还能再乱点吗?孟新桃猛然想起,脱口问道,“顾月明知道我哥哥和云飞的关系吗?”
孟清风愣了下,“这个还真说不准,不知道云长怎么会到白云山庄的,但你说,他派云长去找萧腾是什么意思呢?说起来萧腾是你们外公的亲弟弟,却和你外公足足相差了二十几岁,你外公一家出事后,他被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一力推荐为镇国大将军,这些年来一直在战场上和慕家对峙,早几年还伤了你慕伯伯,不过云飞替你慕伯伯报了仇,他也伤在了云飞的剑下,听说被截断了双腿,现在领兵的是他的大儿子萧炎。说着,孟清风叹了口气,慕家和萧家国仇家恨渊源几辈人,你慕伯伯能答应你们的婚事,还真是不容易啊!只是,你慕伯伯现在也是凶多吉少,本希望顾月明能相帮一二,却连我们也陷入了危险境地,这可如何是好?”
孟新桃灵光一闪,一下子站起来道,“不好了,爹,我哥哥此去西辽,恐怕对云飞不利!”
孟清风迟疑的道,“不会吧,他们是亲兄弟,虽然你哥哥还没有认你慕伯伯,但和云飞也是十几年的师兄弟了啊!”
孟新桃轻哼了声,“谁知道这些年顾月明给我哥哥灌输了什么,。这个顾月明太狡猾了,他不知道我哥哥的身份还好,如果知道,他这就是要他们兄弟父子相残啊!”
孟清风也“腾”的站了起来,“果真如此,他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你慕伯伯生死未卜,云飞危险重重,而我们——桃儿,我们得速速离开这儿,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你的安危。”
孟新桃想了想道,“爹!你现在赶紧回去休息,不要让他看出破绽,我们下半夜就走。”
孟清风看着自己的女儿 ,伸手理理她的发丝,无限慈爱宠溺的说,“桃儿,他这么恨你爹爹,就算我逃不出去,能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死而无憾了。记住只要你能逃出去,便千万不要再来寻我,去找慕云飞,寻个隐秘地方,过安稳日子吧。”
孟新桃听他提到慕云飞,心下凄然道,“爹,云飞他,真的不会在意吗?”
孟清风笑着摇摇头,“你慕伯伯都不在意了,他又怎么会在意你的母亲是何人呢!”
孟新桃心里一宽,多日来的纠结痛苦一下子消散了,顿觉神清气爽,当下的危险差点被她忽视了。
“你出去后,立刻去找你哥哥或者云飞,希望他们千万不能铸成大错啊!”孟清风又叮嘱道。
孟新桃点点头,“爹,京都离这儿近,你去京都看看慕伯伯怎么样了?我赶去边关找云飞。”
孟清风不语,神情恍然。这时传来敲门声,“孟小姐已准备好了。”
孟清风站了起来,父女俩约好时间,他便走了出去。
在一个奢华的厢房,顾月明脸色铁青的看着那个小小的竹筐,里面装满了各种药材。“在哪里发现的?”一个暗卫模样的男子站在门口躬身回答,“回庄主,在瀑布对面的悬崖边。”闻听此言,顾月明的脸色发出扭曲可怕的光芒,声音阴森恐怖,“好,很好,你下去吧!”
“是!”那人行礼退去。
丑时三刻, 孟新桃悄悄起床,一身黑色轻便衣着,衬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影,轻盈敏捷。她站在第二道月亮门口一株木槿花树下,片刻后,孟清风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子里,孟新桃急忙迎上去,轻唤了声,“爹!我们走这边。”上去拉起他的胳膊就走,谁知孟清风像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她诧异回头,月光下,只觉那身影冰冷如山,孟新桃吃惊的连退数步,那人缓缓回头,扯下面具,顾月明冷漠森然的脸赫然在眼前,只听他冷冷的道,“你的药筐呢?”
孟新桃这才想起自己的药筐丢在了岩石后面,暗骂自己糊涂。这时院中火把亮起,孟清风被带了出来,顾月明正色道,“三弟,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还未叙旧,你就不告而别。就算你听到我要迎娶新桃的消息,也不用这么意外吧!”
“你,你……孟清风浑身颤抖,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灵儿。”
“哼!想当初慕皓天因为一道圣旨就撇下灵儿不管不问,你就更不用提了,整天钻在医书里,何时关心过她。那一次要不是我暗中保护她,她还有命回来吗?那一个月里,我用尽办法,倾尽我一世温柔。没想到最后她还是选择离开了我。到底,到底你们比我哪里强?啊?”他转过头怒视着孟清风,眼底似有疯狂之意。看到这个样子的顾月明,孟清风不觉深深叹息,沉痛的道,“二哥,当时灵儿早已和大哥两情相悦,难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只因当初你一直在勉强。”
“我勉强,你们有谁比我为她付出的多,当初为她我放弃高官厚禄,只因她说了一句“伴君如伴虎,不喜欢我们在皇上身边做事。慕皓天难道不是为朝廷效力么?她怎么就能接受了?就算慕皓天让她去死,她也不来找我,反而被你带走了,我疯狂的找她,可是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她的荒坟。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让她来找我?”说着,钳子似的一双手抓着孟清风猛晃,孟新桃急忙上前,拉开爹后退数步。孟清风道,“灵儿和大哥成亲后,你便到这里来隐居,当时那种情况,灵儿不愿意来你这里,也是怕大哥找到的意思。”
“哈哈,哈,顾月明面露狰狞,虽笑着眼里却射出冰冷的寒意。是我太自作多情了,让慕皓天知道了她的身世,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所以——”他转头看向孟新桃,“这是你们给我的最好的补偿,是你把她送到我面前的,三弟,你说是不是?”
“你,你放过桃儿,有什么怨恨,你冲我来,只要你放过桃儿。”
顾月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嘲讽的道,“冲你,你除了一条老命,你还有什么?你可知道我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我为她付出了多少?”说着身子一晃,孟清风和孟新桃就被他一手一个抓住了。回头对云烟道,“把那十二个女子都带过来。”
“是!”
顾月明拉着他们从后院出门,孟新桃几次想挣脱他的手都无济于事,他们走过一条窄窄的崎岖的山路,走到尽头居然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又穿过几条小径终于站定,片刻后,云烟带着十二名女子到来,月光下,孟清风看着这十二名十七八岁的少女,各有姿色的女子宛如十二金钗,想起李玉说的话竟是真的了。顿觉心如针扎般疼痛起来。顾月明命她们用刀剑削去杂草,一个山洞的入口赫然展现在众人眼前。他双掌合十,凝聚内力,向前猛然一推,那石门竟缓缓打开,奇怪的是,那十二名女子看见这个山洞,眼中都流露出恐慌。孟新桃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时跑到父亲身边,父女俩紧紧靠在一起,唯恐洞里出来个什么怪物。顾月明冷冷瞥了众人一眼,厉声道,全部都进去。
本以为洞里是多么恐惧的画面,待进来后又打开一扇石门,突然间一道璀璨耀眼的光芒从洞内射了出来,孟清风等都忍不住用手遮了遮眼睛,原来是无数的凝光水晶照射的洞内如同白昼。当他终于放眼望去,看清了洞内的一切,整个人都震撼了,宽约十米长约百米的洞内陈列着两排雕塑,全部是萧灵儿的写真,似笑,似嗔,似惊,似怒,浅笑,低眉,仰卧,各种各样的姿态,似有几十个萧灵儿向他扑面而来,他踉跄着走上前,以手抚摸,冰凉的触感直痛心扉。洞内更有奇花异草点缀,珍奇古玩珠宝烘托,孟新桃也惊奇的看着母亲的雕塑,母亲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一频一笑,这顾月明对我母亲还真是用情之深。只是这样衣不蔽体,实在是大大辱没了母亲的尊严。不觉怒从心头起,指着他骂道,“你个变态,竟如此辱没我母亲。”
顾月明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自顾自对孟清风道,“你知道我请了多少能工巧匠,用了多少时间,花了多少精力,然后我去寻找和灵儿想象的女子过来做人偶,不从者就别想出这个洞,他回手一指后面的十二个女子道,她们是和灵儿最像的几位,你看到了吗?她的眼睛最像,又看向另一个说,她的嘴唇,”就这样一一指过去,每一个女子身上都有和灵儿像象的一样。甚至走路的姿态都算了进去。那十二金钗从开始的惊恐变成了麻木,看着那些镀着金边的雕塑,想起那时候,她们被强迫全身赤裸在雕塑师面前摆出各种姿态,顿时寒从脚底起。顾月明看着这些画像继续道,本以为这一生,我就这样在失去她的伤痛焯念中度过,却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和她神似之人,他转头看向孟新桃,除了她的女儿还能有谁,所以三弟,你就成全我吧!”
孟清风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如五雷轰顶,知道现在的顾月明已经疯魔,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听,于是决绝道,“二哥,你不就是恨我和大哥吗?如今大哥生死未卜。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你放过新桃,放过她!”孟清风看了新桃一眼,毅然朝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撞去,顿时头破血流,气绝身亡。洞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云烟及十二名女子大气不敢出,新桃大惊之下,伧慌的奔向父亲,一声声悲痛欲绝的声音唤着,“爹!爹!……”然而孟清风再也听不见了。顾月明怔了下,依旧不紧不慢用冷酷的没有一点起伏的声音道,“三弟,你还是那个脾气,你是担心新桃会受委屈吗?看她们碍眼是吗?有了新桃,这些庸脂俗粉我还要她们做什么?好吧,今天就让她们给你陪葬吧!”话音刚落,一柄长剑赫然在手,他身影微动,腾空掠起,剑气如虹刺去,只一刹那,又落在原地,那十二名女子却应声倒地,均被割破咽喉,顿时血流成河。云烟站在入口处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她自小被顾月明在路上捡来,确切的说,是被比他大几岁的顾云长捡来,当时顾月明根本没有理会饿的奄奄一息的她,是顾云长坚持带走了她,到白云山庄做了婢女,一直在云长他们师兄妹身边伺候,自不会把她和那些女子一同处置,知道自家主人的萧疏冷淡,却没有想到会如此冷血,而嗜血啊!她不禁全身颤抖了起来。
本欲和他拼命的孟新桃看到这一幕,着实让她感到惊心动魄,同时也提醒了她不可莽撞,父亲不能白死,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逃出去。她环顾四周,空气中血腥弥漫,那沽沽流淌的血水正向母亲雕塑下淌去,她灵机一动,突然站起来,惊慌而激动的喊,“母亲,母亲是你吗?您看这儿弄脏了,他把您弄脏了啊!我知道您是最爱干净的,最怕见血了……”她口中犹自念念叨叨,一边爬过去,用自己的衣袖擦血迹。顾月明的心本已痴醉又半疯魔,看着孟新桃的举动,想起曾经萧灵儿的清远深美,喃喃自语,“我有了你女儿,本已打算把这石洞封闭,不在来和你相见。罢了,我让人来给你打扫干净吧!”就要叫云烟,这时,孟新桃突然大叫着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大叫道,“母亲,母亲她出去了,看到了吗?”一边放下他的胳膊就追了出去,顾月明一楞,顿感一阵酥麻自手腕处传了出来,暗骂道,“死丫头,如此装神弄鬼,竟被她暗算了。”只是他内力何其深厚,当下封闭住手臂穴道追了出去,想跑,没那么容易。他心神错乱之际竟没有发现云烟那丫头什么时候不见了。出了山洞,一眼瞥见孟新桃朝谷外奔去,他冷笑一声,施展轻功追去,孟新桃拼命的跑着,望向前方时却一下子愣住了,竟然到了一处悬崖峭壁边沿,她转过身对着已追到她身后的顾月明道,“你不要过来 ,不然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顾月明不理会她,他一步步走过去,孟新桃一点点后退,因为爹的死而麻木伤痛的心,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被他抓住。她突然对他身后叫到,“云飞,你来了!”顾月明吃了一惊,急忙回头。就在这一瞬间,孟新桃毅然决然跳下了悬崖。待顾月明回过神要去拉她时,才记起自己的一只手臂已经不管用。眼看着她娇小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迅速朝万丈深渊坠去。他顿时闹恨得一掌击断了一棵半大的小树。却也无法,只有托着一条伤臂灰头土脸的返了回去。
月光下,目睹了这一切的云烟,朝着另一条下山的小 路,直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