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金荷瑜伽馆在雨落明湖咖啡屋的东南方向,沿着泉河东岸往南走,穿过福春大街,再顺着福春大街往东走五十米,有交通银行的一家自助银行,里边靠墙放着几台自助柜员机。自助银行东边有一个楼梯间,瑜伽馆就从这个楼梯间爬上去。再往东不远,有一家小学,每当上学放学时间,这里都挤得满满登登。
可巧现在正是中午散学期间,往东的路面上挤满了人和电车,天气清冷,几个女人躲进自助银行里取暖;楼梯间里站满了人,几个小不点在台阶上窜来窜去。小学校中午11:30下课,这个点儿,家长们正翘首以待,等待着自家的神兽出笼;已经出笼的小神兽们,也在这儿等着小饭桌的阿姨或者他们的家长来认领。
紫衣是坐着公交车来的,这路公交车还经过另外一家小学校,那边的情况比这边有过之而无不及。车子经过的时候,路边上乌泱乌泱排满了人。一个孩子至少有一个家长等待,可见我们国家对教育的重视,已经到了不惜代价的程度。在这些人群中,有好多年轻女性的身影,她们没有工作经验,生育之后就全力以赴在家陪伴孩子,督促孩子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实现自己曾经的梦想,如果她们曾经有过梦想的话。人只有一次生命,不知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来,她们这个样子度过一生,未免太过可惜。
或许改变一下思路,就可以减少这种巨大的人力资源浪费,比如中午学校提供饮食和休息场所并加以监管,这样也可以减少孩子们时间的浪费,让他们更好地休息。据说在我们的东邻岛国,人家的孩子就是自己上学放学。社会往前发展,社会服务这一块儿,需要做的工作太多了。
紫衣走上楼来。这里的格局,房间在楼梯的西边,楼梯东边只有一堵墙没有房间。二楼关着门,门是一般住户家庭的防盗门;三楼是一家美容店,正对着门的工作台上,摆着一只招财猫,正在晃动着左手。四楼是瑜伽馆的教室,门开着,紫衣往教室那边转身,翟老师上完教培课,正从五楼上下来,看见紫衣,亲切地说,“紫衣,来五楼上课吧!”紫衣迟疑了一下,说,“老师,我先在会员班适应一下,好几年没来了,体能上跟不上。”
拐进门往西,有一条大约三四米长一米半宽的走廊,左手边是翟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放着一个体重秤;再往里,左手边依墙放着矮矮的两层鞋柜,摆放着五六双鞋子,还有馆里配备的棉拖。正对着的木门上标着“瑜伽室”三个字,下边还贴着一张课程表;右手边是更衣室,两个门紧靠着,教室的门关着,更衣室的门虚掩着。
紫衣从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开门进了教室,教室里人不多,只有五六个,一个认识的也没有,连教练席上的老师也不认得。她打量人家,人家也打量她,但是没有人搭话。
紫衣从西南角上拿过来一张垫子,铺在靠后边有阳光的地方,坐下来打量教室。教室是重新装修过的,比五年前大了一张瑜伽垫的长度——原来的更衣室,是这间教室靠北部分隔出去的,里边有放衣物的橱子,一格一格的,还带着门。把更衣室挪出去,教室就大了好多,能多加七八张垫子。这间教室,最鼎盛的时候,一节课来过四十多个会员。
东墙上除了门,是一整墙的镜子;南墙上边全是窗子,下边墙体用木板装修着,有一个长长的单杠,可以压肩压腿,东南角、西南角各有一台立式空调;西墙北墙全部是木装修,西墙上有三幅写意中国画,北墙上有一张赤脚的水月观音图。紫衣不敢盯着观音看,怕有什么不妥。
教练打量了紫衣好久,问紫衣是第一天来吗?紫衣知道这是老师的职责,教室里来了一个新面孔,作为带课老师,得问一问来龙去脉,省得有人来蹭课,当然,即使来蹭课,她们也注意不到,这里的教练员和会员一样,流动得非常厉害。
紫衣告诉教练自己是教培卡,来之前给翟老师打过招呼。“为什么不去上教培课呢?时间比会员课长很多,老师教得也好。”紫衣没信心地说,“我体力达不到,外形也难看,还没有信心,过段时间再说吧!”小教练郑重地说,“要说好话,不要说不好的话。”紫衣立刻会意,接着说,“对!说不好的话会对自己产生坏的暗示,说好话会暗示自己向好的方向发展。”
紫衣心里纳罕,小小的瑜伽教练,可能没有学历,可能不读书不写文章,但是她的觉悟,一点儿不比那些人差,可见智慧这种东西,无论从哪里获得,只要有获得智慧的能力,总会殊途同归的。
身体是思想和灵魂的载体,瑜伽通过习练各种体式,来提高身体对周围环境的觉知,还原身体本来就有的被现代文明麻痹掉的能力,练习瑜伽的意义就在此吧。身体是一个小宇宙,里面充满美好,就会链接周围的美好;里边若有丑恶,就会自动吸引周围的丑恶到身边来。
小教练问紫衣前边的一位姐姐多大年龄了,那位姐姐说她快六十了,这让紫衣大吃一惊,这位姐姐,在紫衣看来,也就四十岁冒头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三十三岁在那里比着,紫衣肯定会往三十来岁上猜。据说从什么年龄开始练习瑜伽,容貌就会停留在那个年龄上,或许是有道理的。
不光是年龄容貌,还有体形。今天来的这几位,身材都很好,没有很夸张很变形的,可见追求什么就会拥有什么,体形越好的女人越追求体形体态的完美。
十二点正式上课,有氧操跳了一会儿了,一个小姑娘推门进来,拿垫子铺在了六十岁姐姐的前边。每个人在教室的哪个位置上练习是一个习惯,热情外向的性格喜欢靠前,内向收敛的性格,喜欢缩在角落里自己下功夫。
小姑娘虽然选择在前边练习,但是很明显,她的身体基本上是一张白纸,还没有被任何瑜伽体式打磨过的痕迹。有氧操跳完了,小姑娘对教练讲,以后得好长时间来不了,行里忙,需要加班。紫衣心里一动,这难道这位就是安公子的相亲对象?怪不得安公子觉得差距大,是挺年轻的。学历高,工作好,这么年轻就懂得提升自己,这个小女孩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课程往下的顺序是,拜日式,敲打经络,腹式呼吸,体式串联,冥想放松,全程播放着轻音乐。紫衣记不住具体的体式,只是按照教练的引导词一步一步尽力去练。刚刚初冬,教室里没有开空调,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瑜伽垫子上。紫衣很奇怪,现在的自己,比起第一次练瑜伽时瘦了好多,流的汗,却不输于那一次。体内湿气的重和轻,似乎和胖瘦没有关注。
下课后,紫衣赤脚去更衣室里换衣服,教室里已经不凉,但是打开门走出去,立刻被冷空气包围了。紫衣把自己包严实,径直下楼,没敢往办公室里瞧:万一瞧见老师们,还得说话,怪不好意思的。
候车点在泉河西岸。在石桥上紫衣往北方观瞧,雨落明湖咖啡屋红色的墙体掩映在一片黄金色的柳条中,在河里倒映出一个咖啡屋和许多黄金柳树来,非常漂亮。太阳在当空,天空是纯净的蓝色,远山是一抹青色。锻炼后松软的身体,让紫衣内心充盈着一种微醉的愉悦感。她顺手拍了一张雨落明湖咖啡屋的照片,发给了安公子。
回到金绮园19楼的家时,离下课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据说练完瑜伽一个小时内不能吃饭不能洗澡,不知紫衣从哪里获得的这些知识,于是不吃饭不洗澡,紫衣身体软软的,爬进被窝里小憩。
恍恍惚惚中她去了咖啡屋,寒陌尘正在和小夭卿卿我我,看见紫衣,他俩都变了脸色。紫衣没理他俩,直接上二楼去找安公子。安公子不在,他去了哪里?紫衣狐疑地四下打量,见观景台的门虚掩着,里边好像有人。她走过去,见安公子正拥抱着莫小凡看风景。她大声喊叫,安公子回过头来,居然又变成了寒陌尘。
紫衣在哭泣中醒来,甚至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她还听到了自己的哭声。那一刻她动不了身,眼睛也睁不开,但是她的大脑已经清醒了。她只好等待,等待着自己的身体醒来,等待着眼睛能够睁开。阳光穿过玻璃窗,正好照在她的枕头上。她侧了侧身,感觉眼睛湿湿的,原来流了好多泪,把枕头都打湿了。
紫衣起身,去卫生间里洗漱了一下,稍稍吃点东西,开始下午的工作。中午去练瑜伽最好,上午的工作不耽误,下午的工作也不耽误。等体能恢复好了,自己再去上教培课,到那时,时间必须得重新规划。无论想得到什么,得先付出相应的时间和精力。
紫衣的身体软软的,似乎一直没有醒来。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精神的自己,正脱开了肉体,在不远处审视着它:这个在书案前用功的身体,它存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2024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