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之间,见自己

提壶、注水、看茶叶在杯中旋舞、舒展、沉浮。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是一场无声的修行。茶室里没有钟,时间是用注水和出汤的间隙来衡量的。三种茶,三个人,各自握着一把壶,仿佛在给同一个人把脉,只是那个“人”,沉默地躺在壶底,等着被唤醒。

水线如心绪,急不得,初习时,心难定手亦不稳,水流忽粗忽细。唯有静下来安顿心神,专注于茶性,用嗅觉聆听茶语,用温润的水流丝绸般延壁滑落,均匀浸润每一片茶叶时,茶与水的交融呈现出心与境的契合。出汤时的手腕轻转,澄澈或金黄的茶汤倾泻而出,看热气袅袅,嗅清香渐起。坐杯时浮躁悄然沉降,只留下对滋味的纯粹期待,是取舍的智慧非空耗光阴,是对“时”的体悟,让心在静默中饱满。习茶中,这份当机立断的勇气与恰到好处的分寸得到充分淬炼。

三人性格迥异,茶汤也“各抒己见”,我对“恰到好处”的执着里藏着怕出错、怕极端的性格写照,风味上不饱满亦不够丰富,但细腻感和润滑度在线,也算的上用心。可这样的手法与岩茶对话则少了灵魂,润茶不透则岩韵不出,闷泡稍长则苦涩锁喉。越是想“面面俱到”,越是泡的“半生不熟”,仿佛茶在用它的不舒畅和我较劲儿,此刻深深领悟茶师的价值不在于驯服茶,而在于懂得茶。最后的熟普用它在时间里走了五年的沉默,让我明白唤醒沉睡的生命,是需要在从容中找到均匀的节奏。我注入的是水温、力道与耐心,茶回应的是香气、滋味与汤感。茶汤偶尔会有那么一泡,不是最好却是最“我”的一泡,于此中照见了自己。

渐入佳进的我,不紧不慢,平和地看着茶叶在沸水中翻腾、舒展、沉落,最后安安静静地躺在壶底。我想,人大概也是这样,在沉浮之间,慢慢看清自己本来的样子。茶醒了,人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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