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作品会唤起人的感受,不是正在下雨的事实,而是被雨淋的感觉。这是博尔赫斯说的,也是许多作家深谙的心法。
有创意的广告,有文采的小说,其实都在反复使用同一个技巧,那就是比喻。为抽象的概念注入生命,为平凡的事物找到潜藏的魅力。
下面用一些对比来直观展示。
>形容「温柔」
普通级:我是个温柔的糙汉子。
作家级:我要是温柔起来,像一朵穿裤子的云。——马雅可夫斯基(活跃在100多年前的俄国未来主义诗人)
“云”本就柔软,“穿裤子”的拘谨与笨拙感,反而凸显了温柔的真诚与可贵。这句神来之笔用到了文字陌生化。你也可以寻找目光所及处最寻常的事物来打比方,来制造反差感。
>形容「谎言」
普通级:我想他撒了谎。
作家级:这是撒一个玻璃质的谎,又脆薄,又明亮。——钱钟书
谎言是抽象的,那就要让这个谎在当下语境里变得具体。谎言可以是烫手的,可以是冰冷的,可以纯白无瑕,也可以是像方鸿渐眼中那般不堪一击。
>形容「日光」
普通级:太阳升起来了。
作家级:打开屋门,旭日的光芒像浪涛一样迎面打来。——余华
比喻日光这种人人都熟悉但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要用一用通感,将视觉转化成身体的触觉,为日光赋予力量感,读者就能感觉到那份蓬勃。
同样的手法,余华在《活着》里也写过“月光”——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撒满了盐。这可能是月光在一位农民眼中,最简洁贴切的比喻了。
>形容「生病」 有人说,天花板是病人的一部看不完的书。——贾平凹《人病》
>形容「嫉恨」 仿佛一个人破了产,隔着玻璃窗,望见别人坐在自己的旧宅里吃饭。——福楼拜
>形容「操心」 对于妈妈来说,整个世界就像一条没有缝好棉被,绵絮总是会漏出来,而她的担心像针一样,要把那些可怕的裂缝一一缝起来。——罗伯特·麦卡蒙《奇风岁月》
>形容「平静」 平静是另一种热情,自己煨着自己,小火慢炖,自己让自己浓郁。——《半山文集》
>形容记忆 我的记忆好像被刀刮过了的鱼鳞,有些还留在身上,有些是掉在水里了。——鲁迅
你发现了吗?比喻,其实比想象中使用得更普遍,它无需遥远而华丽的形容词,只需平实地描写处当下所感知到的一种具体。而这种具体恰是所有人类都能感知与共鸣的。
最后出个题。村上春树写过,孤独会变成酸液腐蚀人。
对此刻的我来说,孤独只是偶尔一抬头,猫咪正凝神看着窗外的鸟。你又会如何形容「孤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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