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罩,是永州乡间旧时出殡时,罩在寿木外层的彩饰罩子,乡人也称作灵罩。整体以竹条、竹片做骨架,搭配白纸、彩纸剪出纹饰扎制而成,完整罩住寿木,遮掩棺身,是旧时白事出殡的仪仗礼具。
按照永州旧俗,起棺上路,棺罩随行。直至灵柩抬至坟山、尚未入坎之前,由两位抬山师傅将棺罩小心取下,安放于祖山一侧。待坟墓垒筑完工、坟形规整妥当,再将棺罩摆放于坟头之上。
旧时乡间丧礼,待闭殓礼毕、诸事既定,提调先生便会安排族中懂篾活手艺的晚辈,前往屋前屋后、村后竹山伐竹取材。永州乡人家家户户喜栽竹、爱种竹,吊竹、寿竹、毛竹遍布屋舍周边。竹子既可点缀风光、遮阴纳凉,旧时乡里绝大多数生活器具、民俗礼具,皆以竹为材,结实耐用、就地可取。
竹子砍回孝家之后,由村里手艺娴熟的乡人破开、分条,裁出长短不一的竹片、竹条备用。众人依照寿木的长短弧度,用竹篾、竹条精心扎制出圆拱形的外罩骨架,贴合棺身轮廓,松紧合度。
骨架成型后,提调先生召集族中会剪纸、扎花的乡邻齐聚灵堂。大家分工协作,以白纸、彩纸剪出各式花纹图案、锯齿纸条与纸穗,再手工扎制大小各异的白花、彩花。随后将锯齿纸条缠绕固定在竹条外围,用麻线把纸花绑扎在竹架交接处,层层点缀、步步规整。
棺罩顶盖正中,必立一只纸扎仙鹤,湘南民俗谓之“跨鹤登仙”,寓意逝者驾鹤西去、安然归天。四周以白纸围合围挡,纸面手绘彩绘八仙纹样,严实地遮挡住棺身,不让寿木外露,以示庄重恭敬。
寻常农家多为族内乡人手工简易扎制,而旧时富庶人家,则会专门聘请专业纸扎匠人精工细作。成品彩棺罩形如小巧楼阁,顶盖端正,四周垂挂纸制围幔,四角微微上翘,雅致端庄。纸面之上扎塑彩绘仙鹤祥云、金童玉女,象征仙童引路、祥云护驾,护送逝者安然归土。民俗礼数亦有区分:男逝者多用盘龙纹样,大气端庄;女逝者多配彩凤图案,温婉吉祥。
棺罩扎制完工,便稳稳罩在寿木之上。灵柩停于堂屋,供亲友吊唁守灵。待到出殡吉时,礼生高声唱礼:“吉时到,起!”三声礼炮轰鸣,鞭炮齐鸣。专人先行取下棺罩,移至灵堂外空坪。抬山师傅随即入内,将灵柩稳稳抬出堂屋,停放于事先摆好的两张木凳之上。
待龙杠固定稳妥、捆扎牢固,众人再次将精致的棺罩稳稳笼住整副灵柩。抬山师傅起肩迈步,灵柩缓缓前行,棺罩随行而动。顶盖上的纸鹤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宛若颔首致哀,肃穆又庄严。一路锣鼓哀乐、鞭炮相送,送别逝者走完最后一程。
如今乡间丧礼渐从简从新,昔日抬棺出殡的旧俗已不多见,纸扎棺罩亦渐渐淡出乡野。棺罩承载旧时山民对亡者的敬重,封存于永州旧时丧葬民俗记忆之中。——文/蒋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