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坡记忆——我的孩子还小,我不想死

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听说是父亲的外婆辈过世,让他去放炮,大概是雷管类的。他27岁,年轻气盛,总的放三响,第一第二个放完了,放第三个的时候,他把炮扯成两截,左边点火再去点右边,哪里来得及呀!他就这样被自己的炮炸到了。

手炸断了飞到很远的地方,捡回来带着去医院,表面看着伤势不重,内伤却很严重。落后地区落后医疗,医生表示无能为力。

父亲挣扎着起来,他对医生说,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我是开煤矿的,我有钱!我的孩子还小,我还不想死。

医生勉强答应。但一口血喷出来,人也留不住了。

这一段是在我三十岁时妈妈告诉我的。听的时候没太多感觉,直到有一天看电视,电视里男生在天然气爆炸烧伤后住进医院,已经没法救治。他非常激动的大喊,我不想死,我马上就要结婚了。突然想起爸爸临死前说的那句“我不想死,我的孩子还小。”,眼泪不住往下流。尽管他错过了我成长的很多年,他也是舍不得我的呀!

那时候哥哥五岁,我不到三岁,妹妹只有十一个月。家里只有一袋麦子和五十块钱。我年轻的妈妈,只有27岁。

我的爷爷奶奶是非常狠心的人。父亲不在,家中孩子尚小,仍拦不住他们想要撵我们离开让房子的心。

这老房子,土墙瓦片,一间堂屋在中间分两隔,外边是火堂,里面做卧室。两间偏房在堂屋两边,也是隔成两小间。

我们住在右边的偏房。外间置灶、桌子碗柜,里间放两张床,还有一家子人的衣物。

爷爷的孩子多,除了我父亲,还有三个叔叔两个姑姑,那时候二叔三叔都成家,各自在左边的偏房占了里间和外间,又在老屋旁边建了小房子,勉强够住。未成家的小叔和小姑就睡在用木板搭的天花板上的二楼,我和小姑上去过,梯子颤颤巍巍,爬上去睡着也不安稳。爷爷的意思,就是要妈妈让出半间房子。可是三个孩子,房子让出去,住哪呢?

房子不让,那就捡瓦。瓦房的屋顶铺的都是瓦片,屋漏是正常的事,爷爷就上房子捡瓦。瓦从哪里来?直接就从我们这边拿到他们屋顶去了。连夜雨很及时,雷声大作,雨水哗哗砸进屋里,我们躲到桌子底下避雨。

是的,躲在桌子底下避雨,年纪太小,只记得钻桌子,却不知道里间床铺衣物如何湿哒哒,不知年轻的妈妈有多无助。

有人劝我妈:还年轻,送一个孩子去好人家,减轻负担。妈妈舍不得放。

外婆对她说:你要带好这三个孩子,以后老了有个依靠。

就是这句话,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一个也没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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